第175章 王灏云对于《左传》的看法(2/2)
“可是,我觉得他回来的话,不会愿意闲着的。而且先生本来就是一个不计毁誉的人。”严恕觉得这事儿挺难。
“嗯,我写信过去是劝他不要提辞职养病的事。要不然他回乡又大肆讲学,总让人觉得他是对朝廷不满,以称病为由头,不愿为朝廷效力,甚至有欺君之嫌。内阁那几个人本来就看他不是特别舒服,别等下再给人家送上点罪证。”严侗说。
“可是先生的身体……”
“他可以请求调到别处啊,调任到不是特别潮湿的地方就可以了。我觉得朝廷应该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吧?毕竟他留下旧疾也是因为替朝廷平叛。”严侗说。
“我觉得,先生志不在做官吧?他还是想着书立说,授徒讲学的。”严恕摇头。
“的确如此,但是这事不由他做主。如果他非要在江南另立新说,对抗官学,又屡辞朝廷的任命,那就是自招祸患了。”严侗有些忧虑。
“算了,朝廷之事,也不是我能置喙的。”严恕叹口气,说:“我主要想问问《左传》的问题。”
“什么问题?”
“爹爹,您认为《左传》算经还是史?”严恕问。
“当然算经。”严侗说。
“……”这个答案一出,严恕知道自己和他爹大概率没啥共同语言了。
“为何不算史?”严恕还想挣扎一下。
“以事言就是史,以道言就是经。事即道,道即事。《春秋》是经,《五经》也可以算史。二者本就不能判然二分。”严侗说。
严恕听了以后,突然眼睛亮了,哎?严侗也认为“六经皆史”?
“那……爹爹怎么看《春秋》简略而《左氏》详尽?伊川先生说‘传是案,经是断’,爹爹也这么看么?”严恕问。
严侗突然一笑,说:“我本经为《春秋》,于三传皆有涉猎。曾和伯淳师兄以书信的形式讨论过《左传》,你想听听他的看法么?”
严恕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他老师虽然不在身边,他爹还能转达王灏云的想法,连连点头。
严侗略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你老师是这么说的:‘若《春秋》必待《传》而后明,则是歇后谜语。圣人何苦为此艰深隐晦之词?’
如《春秋》上写‘弑君’,即弑君便是罪,何必更问其弑君之详?征伐当自天子出,书‘伐国’,即伐国便是罪,何必更问其伐国之详?
圣人述《六经》,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欲。若是一切纵人欲、灭天理的事,又怎肯说得那么详细?是长乱导奸也。
故孟子云:‘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此便是孔门家法。世儒只讲得一个霸者的学问,所以要知到那么多阴谋诡计,纯是一片功利的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正相反,如何思量得通?’你自己仔细体会下。”
严恕听了以后,除了无语凝噎,没有别的感受。王灏云直接否定《左传》的必要性了。他真的没办法认同他老师的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