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址立户(2/2)
“五房范恩全,28岁,配赵桂芬26岁,育两子:范天亮2岁、范天新(刚满月)。随侍范槐荣,分得西首宅院,按5口人分地。”
范恩全挠着头,脸有点红:“以前我不懂事,以后肯定好好干活。桂芬性子细,能照顾好爹娘,我多挣点钱,给俩小子攒家底。”新媳妇赵桂芬抱着襁褓里的范天新,小声应道:“爹娘放心,家里的事我多担待,也肯定能照顾好您。”
分家书一式五份,范槐明让范恩成念了三遍,确认没差错,五个小家的当家人都按了红手印。王莲香端来早就备好的高粱酒,每个男人一碗,范槐明举着空碗(他年纪大了,喝不得酒),高声说:“碗碰碗,情不断!分家不分心,谁家有难处,大伙一起扛!另外,生产队变成了村集体,咱们尹家台社的集体资产分下来,给咱们范家总共分了两头驴、一匹马,还有犁桦、石磨那些农具,咱们就五家轮流着使唤,再不分了,分也分不开……”
“好!”五个儿子齐声应着,仰头干了碗里的酒,热辣的酒液下肚,把眼眶都烫红了。
分地的日子定在秋收后。民乐乡政府和前庄村派来的丈量队带着皮尺、木橛子,在田埂上忙碌。尹家台的地分两等:沙沟两边的平地是好地,地广土肥;山上的坡地是赖地,坡度大、土熵差。政策规定,好地人均8分,赖地人均1.5亩,不够的用自留地补。
范家五个小家跟着丈量队,在地里打桩划界。范恩成一家6口,分了4亩8分好地、9亩赖地;范恩才、范恩元、范恩存、范恩全三家各5口人,各分4亩好地、7亩5分赖地。
“这块好地平整,架着牲口来回犁地方便,种麦子合适。”范恩才蹲在自家的好地里,用手捻着黑土,“那片赖地在阳坡,种麦子能早熟。”范恩元的地挨着山根,他打算种点土豆,“土豆扛旱,收成稳当。”
范恩存的地离三道的供销社大商店近,安青秀说:“我爹说可以种点药材,供销社的大商店收,比粮食值钱。”范恩成的好地离前庄比较近,翻过山头就能望见前庄学校,他笑着说:“孩子们读书方便,放学能帮着薅草。”范恩全的地最远,但是也最肥沃,赵桂芬却不怵:“我娘家兄弟有驴车,到时候请他帮忙拉庄稼。”
分完地,迁宅盖房就紧锣密鼓地开了工。豁岘湾的宅基地早就规划好了,五座院子前后交错,相邻的两院中间留着宽宽的过道,众星环绕一般,也算整齐。范家的男人们轮流上连城水磨沟的山里砍木料,用牲口驼、自己背,想尽办法往回折腾,女人们则在家和泥打坯,孩子们拾柴、递水,连72岁的范槐明都坐在场边,指挥着年轻人码坯子。
范天洪从铁八回来,带来了老画匠教的本事,给新屋的梁木上画了简单的花纹,惹得乡邻们啧啧称奇:“范家这小子有出息,画的比庙里的还好看!”范天麓和范天守则带着学来的木匠活,给门框刨光、做门轴,手艺虽生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范春美和范玉美带着弟弟妹妹,在工地旁的树荫下烧开水,时不时给大人们递块窝头、送碗水。范天昶、范天晴、范天赟几个学生,放学后就往工地跑,搬不动土坯就拾钉子,小脸晒得黝黑,却笑得格外欢。
秋分时,五座土坯房终于有了些样子,大的框架逐渐立起来了。屋顶盖着新割的茅草,茅草之上又盖子一层青泥,防水效果好,墙面粉着细泥,院子用黄土夯实,透着股簇新的气象。搬家那天,范家人用新分得的三头牲口架着车,架子车上装不下的,就人力搬,男人们扛着柜子、箱子,女人们抱着铺盖、锅碗,孩子们则提着装着鸡蛋、杂粮的小包袱,浩浩荡荡往豁岘湾走。
最郑重的是迁供桌。范恩才和范恩元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个装着九天圣母像碎片和铜镜的木匣子,范槐明拄着拐棍在范恩全的搀扶下在前头引路,嘴里念念有词:“娘娘,咱搬新家了,这地方高,稳当,您住着舒坦。”
范恩才新院子的堂屋里,供桌被摆在正中,范恩才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混着新屋的泥土味,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范槐明摸着供桌,突然笑了:“你爷爷要是知道,咱有了自己的地、自己的房,指定能多喝两盅。”
分地后的第一个冬闲,范家人聚在范恩全的新院子里,商量来年的活计。范恩才打算开春在好地里种两亩麦子、两亩胡麻,赖地全种土豆;范恩元想试试种豆子,说“供销社收价高”;范恩存听了安青秀的,打算在赖地边上种半亩大黄;范恩成则说“天洪的画艺能接活了,开春帮乡邻画窗棂,能换点粮食”。
范槐荣看着墙上贴的分地契约,又看了眼满院子的子孙,突然想起年轻时一路从山西逃荒的日子,眼圈一红:“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自己的地、自己的房……这都是托国家的福,托圣母娘娘的福,托祖宗的福。”
王玉桂端来用今年新磨的面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给每个人递了一个:“趁热吃,明年好好干,争取让每个人每顿都吃上白面馍馍。”
窗外的月光洒在豁岘湾的山坡上,五座新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五颗挨在一起的星星。远处沙沟里的洪水因为又一场大雨还在淌,却仿佛不再那么狰狞,反而成了新家园的背景音。范家人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生产队里挣工分的社员,而是握着自家土地的庄稼人,日子要靠自己一镢头一镢头刨出来,像豁岘湾的黄土一样,扎实,滚烫,充满希望。
范天昶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借着油灯的光,在本子上写下:“1983年,我家分了地,搬了新家。爸爸说,好好读书,将来走出大山,也别忘了家里的地。”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映在他眼里的灯光,亮得像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