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霞映启关(1/2)
第一百二十三章 霞映启关
1977年农历六月初六,天还没亮,尹家台的鸡就叫得格外欢实,仿佛知道范家今天有大事。范家老院子里,灯火从后半夜就没灭过,西厢房的灶膛里,柴火燃得旺旺的,映得满屋子人脸上都泛着红。
范槐明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是王莲香前几天连夜缝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特意缝了圈白布边。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拄着拐棍,耳朵却支棱着听堂屋的动静,虽然眼睛看不清,可那股子紧张劲儿,比谁都足。“时辰快到了吧?”他问了第三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莲香正在给供桌换红布,闻言回头应道:“快了,鸡叫第三遍了,太阳该露头了。”她手里的红布是范秀莲特意从婆家捎来的,红得像庙里的幡旗,铺在供桌上,把木匣子衬得愈发庄严。
院子里,范恩元正踩着梯子,把最后一张黄纸贴在大门上——这是昨夜子夜时分范恩才“上马”时写的,上面只有一个字:“启”,笔力浑厚,仿佛要把门板戳个洞。范恩全在一旁扶着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东边的山头,嘴里念叨:“太阳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任雨莲守在西厢房的炕边,给范恩才整理着衣襟。他从后半夜就没合眼,却精神得很,眼睛亮得像有光在里面转。“别紧张,”任雨莲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有些抖,“等会儿按娘娘说的做,错不了。”范恩才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股让人踏实的劲儿。
天刚蒙蒙亮,范恩成带着范天洪、范天麓也赶来了。范恩成是凌晨从铁八动身的,为了今天这个家族大事,他特意请了一天假,昨夜连夜批改了一夜的作业,凌晨时分出发,一辆旧自行车连推带骑,摸着黑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刚刚才赶到家,鞋上都沾着露水。“爹,二叔咋样?”范天洪喘着气问,手里还攥着装着书本的挎包,他跟弟弟范天麓打算过来凑个热闹就跟范天守一起去前庄学校上学去。范恩成拍了拍他的肩:“别咋咋呼呼的,进去等着。”
一家人陆续聚到堂屋,连挺着大肚子的安青秀都来了,由范恩存扶着,站在最边上,手轻轻护着肚子。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却静得很,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吱呀——”堂屋门被风吹得动了一下,众人心里都是一紧。就见范恩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供桌前走。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在丈量着什么。走到供桌前,他拿起三炷香,用火柴点着,烟雾袅袅升起,在他眼前散开,像层薄纱。
就在香插进香炉的瞬间,范恩才猛地一震,浑身的气势陡然变了。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深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尊被唤醒的石像,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来了!”范槐荣低低说了一声,众人赶紧屏住呼吸。
范恩才伸出手,范恩元赶紧递过那面铜镜。他接过镜子,对着晨光照了照,又从供桌上抓起一把五色粮食,砸向镜面,在往里观瞧时,镜面的绿锈在光线下开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有水流在里面转动。“吉时到,”他开口了,声音空灵如钟,“启灵!”
范恩存早有准备,早已把备好的五色粮食、五色纸、五帝钱等物件一一摆在供桌前,又将十二味中药按顺序摆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范恩全则捧着那瓶新打的高粱酒,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范恩才接过酒瓶,没喝,而是往铜镜上倒了些酒,然后用手指蘸着酒,在镜面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就听“滋啦”一声轻响,镜面上竟冒出股白气,吓得范天麓往范天洪身后躲了躲。
“范家子孙听着,”范恩才放下铜镜,声音陡然提高,“汝范家保吾千年,终得魂回觉醒,皆范家有缘人得法世间。吾护佑三世,今法坛重开,当赐尔等福泽。”他伸出手,指向范槐明,“老丈心怀赤诚,吾像之劫,非汝之过,往后当不必挂怀。汝虽目不能视,却心明如镜,当增寿数,安度晚年。”
范槐明赶紧对着供桌拜了拜,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谢娘娘,谢娘娘……”
范恩才又指向范槐荣、王莲香:“尔等年轻时候多有劫难,于家有祸,然幡然悔悟,持家有道,善待亲族,劳苦功高,当赐家宅安宁,衣食无忧。”老两口也跟着鞠躬,王莲香的眼泪掉在红布上,洇出个小水点。
“范恩成,”他看向范恩成,眼神里带着赞许又掺杂着些许忧伤,“教书育人,积德行善,当赐功名有望,桃李满天下。”范恩成拱手行礼,心里一阵热——他盼着能有机会深造,没想到竟在此刻得了“赐福”,就在范恩成心中暗暗欣喜的时候,范恩才的话并没有停,“然,汝命中有一大劫,花甲之前,非死即伤,好自为之。”
然后,他依次指向范恩元、范恩存、范恩全,还有他们的媳妇,一一赐福:“勤勉劳作,当得丰收;贤惠持家,当得和睦;虽年少贪玩,然心有善念,当得幡然醒悟,自食其力……”
紧接着,他指向范天洪、范天守、范天麓几个围着看热闹的大一些的孩子:“赐后人小辈,聪慧康健,喜乐无忧,家业长青……此辈持家,工匠为强,伴协百业,皆将有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范恩才自己身上,或者说,是落在这具肉身的主人身上:“此子恩才,累世有功,今生勤勉,为人忠厚,得此缘法,当为吾马脚,承法脉,护家宅,待功德圆满,自有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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