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一卦酬天(2/2)
“往北三百里,是盘龙江。”
“江心有岛,叫观星台。”
“千年前,北域王朝开国时,第一任钦天监正是在那岛上观星定鼎,写下《天命册》。”
陆元问:
“你是说,那算命的,是钦天监一脉?”
“不止。”
慧觉摇头:
“昨夜我以白虎本命神通追溯他残留的气息,看到了一些画面。”
“三百年前,皇城天象异变,当时的钦天监主司冒死进言,说‘帝星黯,西南明’,触怒天威,被废去修为,流放边陲。”
“但他在被废前,以毕生修为做了最后一卦:‘三百年后,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破局者,起于微末,承朱雀之志,渡盘龙之险,方得见真龙’。”
陆元笑问:
“你一个白虎妖王,当静安寺的护法也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月,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慧觉眼睛弯成月牙,回道:
“听我师父说的。”
陆元点头,嗅出这背后不简单。
起于微末,对应他是猎户之子。
承朱雀之志,对应得神王传承。
渡盘龙之险,刚好是算命先生说的前路遇水。
陆元淡淡说道:
“所以他在这里等我,不是为了算卦,是为了验证卦象?”
慧觉轻声道:
“钦天监一脉修行《天命书》,每代传人需以自身应验一桩天命大卦,方能圆满。”
“他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昨日。”
“等你出现,散去那三文‘本命钱’,他的使命才算完成,才能解脱。”
“可他似乎还对云烟权贵有些依恋,不想离开。”
“他若是不离开,就会乱你的事,我就超度他离开了。”
超度?
陆元瞥了小个子一眼,人家仅剩的三分气运被你斩断了,确定不是以杀为度?
李二虎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问:
“那他为啥不直说?”
老雕爷叹道:
“傻小子,天机若能直说,还叫天机么?有些话,说了就不灵了。有些劫,点破了就渡不过了。”
几人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陆元托起幡布,在日光下竟然缓缓变化,浮现出一幅细致的地图,正是从焦东城到皇城的路线。
但其中盘龙江一段,被朱砂红圈标出,旁边有一行小字:
“丙子日,午时三刻,乘青龙渡,可见真容。”
今日是乙亥日,明日便是丙子。
陆元对地图下了不少功夫,自言自语道;
“青龙渡是盘龙江上一个古渡口,早已荒废,地图上都没标,这老头怎么知道?”
“难道他不只是在等我?”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指着一处,说道:
“他在等那个时辰,那个地点,群龙汇聚,恐怕明日渡江,不会太平。”
慧觉盘腿坐着,玩着乌龟壳,问道;
“陆哥哥,你怕吗?”
“怕。”
陆元坦然:
“但不是怕死,是怕辜负。”
“辜负白枫的牺牲,辜负娘的期望,辜负西南百姓的信任,也辜负这位老先生三百年的等待。”
慧觉纠正道:
“这老头不见得完全是好心。”
老雕爷接话道:
“既然卦象说‘退则吉,进则凶’,咱们要不要……”
陆元摇头道:
“若是因为怕‘凶’就退了,那西南十八城永远只能偏安一隅,等着哪天皇庭腾出手来,再兴兵讨伐,苦的还是百姓。”
“这次太后寿宴,表面是和解,实则是谈判,谈的是西南的未来,是广厦令能不能推行到整个北域,是老百姓能不能真的安居乐业。”
“先生以死明卦,不是要我退缩,是要我明白前路艰险,让我做好准备。”
慧觉忽然笑了:
“陆哥哥,你悟了。”
陆元问:
“悟什么?”
小沙弥回道:
“他那一卦,‘隐则祸,现则福’。”
“你若因畏惧,隐匿行踪,偷偷摸摸去皇城,反倒显得心虚气短,必招祸端。”
“但若堂堂正正,以西南王仪仗渡江,展现实力与气魄,那些藏在暗处的‘龙’,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现则福’。”
李二虎恍然大悟:
“所以咱们该和大队伍会合?”
陆元摇头:
“仪仗队要继续走官道,吸引目光,我们走青龙渡。”
老雕爷懂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既然暗渡,为什么要选那明显有问题的青龙渡?”
陆元收起算命幡,神色坚定说道:
“因为先生用三百年等来的卦象,我必须亲眼看一看这‘群龙汇聚’,到底是怎样的场面。”
说罢。
陆元取出玉简,传出消息给后方仪仗队的替身,让他们按原计划前行。
驴车改道,前往青龙渡。
离开了主干官道后,道路渐窄,两旁荒草萋萋。
越往北,寒气越重,呵气成霜。
几人就输老雕爷身子骨不抗冻,裹紧破棉袄还不够,又把算命先生的破衣袍套在身上,扛着赶驴鞭,揣着袖子,说道:
“这北方寒霜天,比西南冷的太多了,比过年的时候都冷,不会是要下雪吧?”
老雕爷像是有了铁嘴神断的能力,话音刚落,天上竟然飘落了雪。
雪不大,鸟的绒毛,慢慢悠悠的落。
前面岔路。
驴车转入左侧荒道。
道旁立着一块残碑,碑文风化严重,隐约可见‘青龙’二字。
又行三里,渐渐听到了水声。
不是潺潺小溪流声,而是浩浩荡荡,闷雷般的轰鸣。
盘龙江到了。
陆元下车望去,只见江宽至少百丈,浊浪滚滚,对岸隐在雾中不见踪影。
江边芦苇丛生,一座破旧的木制码头半淹在水中,码头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写着‘青龙古渡’。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艘乌篷船系在桩上,随波起伏。
漫天飞雪。
船头坐着一个蓑衣人,背对岸边,正在垂钓。
钓竿微弯,线垂入江,一动不动。
陆元走上前去,客气问候:
“船家,能渡江吗?”
蓑衣人没有回头,只说了三个字:
“等午时。”
声音嘶哑干涩,像多年未开口。
“为何要等午时?”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江中阴物蛰伏,方可见‘真容’。”
蓑衣人顿了顿:
“你们来早了。”
陆元心中一动,与幡布上的预言一字不差。
“那我们先在岸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