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邪的发正(2/2)
陆元点头:
“我母亲提过,锁龙井的封印,需要‘四海之力’才能彻底开启或关闭。”
“镇海碑是沧溟神王遗泽,至正至纯,或许能压制井下的阴秽之气,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不断渗出黑雾的古井,转身:
“先回去。”
“这里的情况,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郑裕。”
“谢无痕肯定在暗中监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如来时般悄然退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井口盘旋的黑雾,忽然微微波动。
雾气中。
隐约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温雅带笑。
正是谢无痕。
他看着陆元消失的方向,嘴角弧度加深。
“看到了吗?陆元……”
“但这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锁’,在更
雾气人脸缓缓消散。
井中。
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锁链摩擦声,哗啦震响。
更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
静心苑。
陆元敲门后,推门而入。
苏蓉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块半旧的玉佩,轻轻摩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那口井了?”
“看到了。”
陆元在她对面坐下,将所见所感细细说了一遍。
苏蓉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轻叹一声:
“八方血祭镇封阵,他果然用了这个。”
“母亲知道这个阵法?”
“知道。”
苏蓉将玉佩放在桌上,说道:
“这是前朝司天监秘传的古阵之一,本是用以镇压国运动荡时期出现的‘地秽’。”
“但此阵凶险,需以活人精血为引,且极易反噬。”
“你舅舅当年翻阅典籍时,曾与我讨论过,认为此阵有伤天和,不宜轻用。”
她顿了顿,眼神飘远:
“看来谢无痕不仅用了,还做了改动。”
“他这些年,在归墟侵蚀下,阵法造诣已走入邪道,却也更加骇人了。”
“井下除了墟龙之魄,还有什么?”陆元直截了当地问。
苏蓉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她才缓缓开口:
“你舅舅当年选朱雀城为‘四海归流阵’阵眼,不仅因为这里有锁龙井,更因为井下的‘墟龙之魄’,其实并不完整。”
“不完整?”
苏蓉点头:
“上古一战,四方神王将那道归墟本源击碎,大部分碎片被封印在四海镇钥对应的‘墟眼’中。”
“但仍有极少一部分碎片,逃逸出来,其中最大的一块,就落在了朱雀城地脉深处,化为了‘墟龙之魄’。”
她看向陆元:
“但这块碎片,是有意识残留的。”
陆元心头一震:
“意识?”
苏蓉声音很低,解释道:
“或者说,是那道归墟本源陨落前,最后的一缕执念。”
“它不甘被封印,不甘消亡,一直在试图复苏,试图召唤散落在其他地方的碎片,重新聚合。”
“谢无痕想做的,就是帮它完成这个聚合?”陆元瞬间想通了关键。
“是,也不是。”
苏蓉摇头,言道:
“谢无痕想要的,不是简单的聚合。”
“我猜,他是想以这道‘墟龙之魄’为核心,以血月之力为引,以王城百万生灵魂力为燃料,强行打开一个可控的归墟通道。”
陆元呼吸有些急促,问道:
“然后呢?”
“然后……”
苏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接引某个东西过来。”
陆元似懂非懂:
“什么东西?”
苏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元儿,你知道归墟的本质是什么吗?”
陆元皱眉:
“是万物终结之地?是轮回的尽头?”
“是,也不是。”
苏蓉再次摇头:
“归墟的确会吞噬,湮灭一切。”
“但那些被吞噬的东西,并没有彻底消失。”
“它们在归墟深处,被磨碎、重组、扭曲,变成了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谢无痕想接引的,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他认为,现世已经腐朽,神王陨落,人心堕落,唯有引入归墟深处更纯净,更本源的力量,才能重塑天地秩序,创造他心目中的永恒净土。”
陆元听得脊背发寒。
突然觉得。
谢无痕是疯子,是邪修。
但。
邪的发正。
没法以世俗的律法或道德,严格意义评判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沉默片刻。
陆元缓缓说道:
“所以锁龙井下的阵法,不仅仅是为了喂养墟龙之魄,更是为了构建一个足够坚固且庞大的锚点,以便那个‘存在’降临?”
“没错。”
苏蓉点头:
“八方血祭阵提供能量,墟龙之魄作为坐标,天魔镜汇聚的魂力作为‘路引’,血月之力作为开启之‘匙’……”
“当这些条件全部满足时,锁龙井就会变成一个临时的‘门’。”
她看向陆元,眼神无比凝重:
“而现在,除了镇海碑未归,其他条件几乎都已齐备。”
陆元霍然起身:
“我立刻传讯玲珑,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赶回!”
“恐怕来不及了。”苏蓉轻声道。
陆元猛地转头:“什么?”
苏蓉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云彩散去。
月轮清晰。
但若仔细看,月亮的边缘,已泛起一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
“血月征兆,已经开始显现了。”
苏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陆元心头:
“按照古籍记载,从征兆出现到月彻底染红,最多七天。”
“玲珑就算此刻返航,也至少要五日才能抵达近海。”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陆元拳头握紧,骨节发白,语气沉重道:
“那就想办法,拖延时间。”
“谢无痕的仪式需要魂力,需要地脉阴气,需要血月之力。”
“那我们就从这三个方面入手。”
“魂力方面,小英坐镇法阵中枢,可以尝试干扰天魔镜的魂力导引。”
“地脉阴气,沙雪在赤沙城,或许能用地脉之力暂时截流。”
“至于血月……”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
“母亲,您当年和舅舅研究‘四海归流阵’,应该对血月之力有所了解吧?”
“有没有办法暂时遮掩,或者误导?”
苏蓉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有。”
“但需要付出代价。”
陆元急切问道:
“什么代价?”
苏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桌上那半块玉佩。
烛火下。
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