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玲珑化龙（2/2）

她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漆黑的海水，看着水下那些摇曳的苍白触须，看着远处那三艘幽灵船，还有更远处包抄而来的黑色快船。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翻过船舷，跳了下去。

“夫人！！！”

张横扑到船舷边，只看见霍玲珑入水时激起的水花，很快被黑海吞没。

海面下，金光一闪。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水里苏醒了。

霍玲珑沉入水中。

避水符早已用掉，她本该窒息。

但没有。

海水涌进鼻腔、口腔，却没有呛咳感，反而像呼吸。

她能在水里呼吸了。

左臂的金鳞完全展开，像鱼鳍一样摆动，推动她在水中前进。

胸口印记的光芒照亮周围数丈，那些苍白触须纷纷退避，不敢靠近。

她向下潜。

越深，海水越黑，但她的视野越清晰，竖瞳能穿透黑暗，看清海底的景象。

不是珊瑚，不是礁石，是废墟。

更多的古城废墟，散落在海底，像一座座坟墓。

有鲛人风格的，也有人族风格的，甚至还有她没见过的，建筑扭曲怪异的风格。

所有废墟都有一个共同点：

破败，死寂，笼罩着那种苍白的触须。

像整个海底，都是坟场。

而在这片坟场的中心……

她看见了光。

不是龙鳞的金光，是幽蓝色的，冰冷的，从一道巨大的海沟裂缝里透出来。

裂缝宽不知几许，长不见尽头，像大地的一道伤口。

裂缝边缘，趴着东西。

不是生物，是建筑？

巨大的、青黑色的石质结构，像祭坛，又像门框，半嵌在裂缝边缘。

门框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有些她在敖烬逆鳞上见过，是龙文。

有些她在鲛人古城见过，是鲛文。

还有些，她完全不认识，看久了眼睛刺痛，脑子发昏。

门框中央，是空的。

但那种“空”不对劲——不是空气的空，是连光线、连海水、连空间都被吸进去的“空”。

看久了，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归墟之眼。

传说中的万水归宿，也是万物的坟墓。

霍玲珑停在距离裂缝百丈外，不敢再靠近。

她能感觉到，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不是眼睛，是某种更本质的“注视”，冰冷，漠然，带着吞噬一切的空洞。

胸口的两颗镇钥开始发烫。

不是龙鳞那种烫，是共鸣的烫，它们在呼应裂缝里的什么东西。

裂缝深处，幽蓝光芒突然暴涨！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海水，直射海面！

海面上，三艘幽灵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船身开始解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光柱。

光柱里，有影像浮现——

是一座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

宫殿样式古老，非人非妖，建筑材料闪着金属光泽，表面流动着符文。

宫殿深处，有一张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身影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但手里握着一柄权杖。

权杖顶端，嵌着四颗珠子。

蓝，幽蓝，深蓝，黑蓝。

四海镇钥。

影像只持续了三息，然后光柱收缩，缩回裂缝。

幽灵船彻底消散，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那些苍白触须，还在缓缓摆动。

但霍玲珑看见了。

她看清了王座上那个身影的手，苍白，修长，指甲漆黑，手背上有三道爪痕的胎记。

青龙使？

不，不是。

胎记的位置、形状，和她在魂晶里看到的青龙使的手不一样。

这是另一只手。

但胎记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阴符司青龙使，和归墟里的那个身影，有什么关系？

她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水声。

不是鱼，是人。

她猛地转身。

三个穿着黑色水靠的人，正从三个方向向她包围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奇特的兵器，不是刀剑，是某种骨质的长刺，尖端闪着幽绿的光。

玄龟岛的人。

他们能在深水活动，显然用了秘法或法器。

为首那人做了个手势：交出镇钥，饶你不死。

霍玲珑没动。

她缓缓抬起左手。

手臂上的金鳞完全展开，像铠甲一样覆盖整条手臂，五指指尖，指甲变得尖锐，泛着金属光泽。

她张了张嘴，想说“滚”。

但发出的，是一声低沉的、非人的——

“吼——”

龙吟。

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从胸腔，从骨骼，从每一片鳞片共振发出的。

声音在水里传播，化作实质的冲击波，轰向那三人！

三人脸色大变，想退，但来不及。

冲击波撞上他们，水靠瞬间碎裂，骨刺折断，三人吐血倒飞，撞在远处的海底礁石上，昏死过去。

霍玲珑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水波还在以她为中心一圈圈荡开。

这是她的力量？

不，是龙魂的力量。

它在保护她，也在取代她。

她低头看向胸口。

印记的光芒更盛了，金鳞的覆盖范围在扩大，已经蔓延到脖颈。

她能感觉到，脸颊两侧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像要长出鳃。

不能再待了。

她转身，向海面游去。

但裂缝里的那个“注视”，突然变得强烈。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拉扯着她，要把她拖向裂缝！

霍玲珑拼命挣扎，金鳞光芒大放，龙吟再次爆发，暂时抵消毒吸力。

她趁机全力上冲！

破开水面，跃上甲板。

“夫人！”张横和陈三水冲过来。

霍玲珑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左臂的金鳞已经蔓延到肩颈，左脸颊上，三道细密的金色纹路从耳后延伸到下颌，像鳃的雏形。

“追兵……”她喘着气问。

“退了。”

陈三水脸色古怪，说道：

“您跳下去后，那些幽灵船突然发光，然后消失了。黑色快船本来已经逼近到三里，看到光柱后，调头就跑，像见了鬼。”

不是见了鬼。

是见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霍玲珑撑起身子，看向海面。

那道巨大的裂缝已经看不见了，海水恢复了正常的深蓝。

苍白触须也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在海底，在那道裂缝里，在那座虚空宫殿中。

等着。

“全速……回王城。”她嘶哑地说。

“是！”

船再次起航。

霍玲珑靠在桅杆下，看着自己的左手。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诡异，美得令人心慌。

张横走过来，递给她一件披风。

她接过，裹住左臂和肩膀，看向遥远的天际处，王城的方向。

陆元，等我。

在我完全变成怪物之前。

让我再见你一面。

海底裂缝深处。

幽蓝光芒中，那道坐在王座上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苍白的手，漆黑的指甲，三道爪痕的胎记。

手掌摊开，掌心浮现一幅画面——

是霍玲珑站在甲板上的身影。

金鳞，竖瞳，脸颊的鳃纹，清晰可见。

身影的手指轻轻一点。

画面破碎。

一个低沉、空洞、仿佛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

“钥匙……找到了。”

“计划……可以开始了。”

宫殿深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