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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是恨?是理解,是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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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藏停下了脚步,再扭回头来时,他眉头上挑,眉尾下压,嘴角微笑的弧度有些不稳:“嗯。或许吧。”

他如何不明白妻子当年的绝望?只是这话叫他如何说出口。

庆藏在控制自己不要细想此事。因为他怕一旦自己这么想,这个念头就会在他身上生根发芽,把他拖进名为“绝望”的沉重黑暗。

恋雪只有他了,他绝对不能先恋雪一步离开人世,有些时候,死亡对自己是种解脱,但对仍存活于世的亲人来说却是无边折磨。

既然他的女儿那样难受都一直忍耐到现在,他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庆藏找了督促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归咎于当年的自己太迟钝、太无能,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丝隐秘的、对妻子“离开”的怨怼,才能在每个疲惫到想放弃的夜晚,逼着自己再撑下去。

他要好好照顾恋雪,这是他对秋芽唯一的承诺,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每当夜深人静,油灯的光在纸窗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跪坐在恋雪床前,看着女儿少见的不咳嗽而安稳睡去的脸庞,记忆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秋芽。

秋芽,多么令人敬佩的名字。它自带了一种决绝。

秋天里破土的绿芽,明明该是迎着寒风也要等春天的模样,却最终没能熬过属于她的寒冬。

他曾信誓旦旦地跟秋芽说,要让她和孩子过上安稳日子,要做她的“春天”。

可后来呢?

他忙着道场的事,忙着帮邻里解决矛盾,竟没发现秋芽眼底的光在一点点熄灭,没察觉她夜里偷偷抹泪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连最基本的支撑与呵护都没给够,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凛冽的寒冬,把他的“秋芽”彻底带走。

当初从邻居口中听到秋芽跳河的消息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汹涌的恨意。

可恨谁呢?恨秋芽吗?他配吗?他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若真要说恨,大概是恨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病弱的恋雪,也抛下了深爱着她的自己。

那阵心痛几乎要把他撕碎,可每当看到恋雪睁着一双酷似秋芽的眼睛,在咳嗽时怯生生地道歉时,他又只能把眼泪咽回去,用笑容来遮盖。

他咬着牙扛起所有事,一步步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后来恋雪的病时好时坏,今天还能笑着喂鱼,明天就可能咳得喘不上气。

这样的跌宕起伏,他的心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可每一次女儿咳到蜷缩时,他还是会想起秋芽。

难怪她会忍受不住,恋雪连吃饭、翻身都需要人守着,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照料,连他这样常年习武的人都觉得耗尽心神,更何况秋芽?

他渐渐理解了秋芽的选择,却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在愧疚里,他只能把这些沉重的心思,裹上一层玩笑的外衣说出来,像在给自己打气。

就像他后来常跟狛治念叨的:“照顾病人是有点难,但我一定要照顾得很好才行,我要向她证明。”

“证明什么?”鹤见桃叶的声音轻轻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庆藏猛地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他“证明什么”。

大家都怕戳到他的痛处,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连狛治都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不多问。

证明什么?

他低头,心里反复叩问自己。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问他的心,让他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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