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可怜的窥探者(2/2)
皇甫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了大半。不是叛军,不是北狄蛮夷,也不是穷凶极恶的土匪。这里住的,似乎是一群寻常的百姓,他们似乎……过得很好。至少,在这个除夕夜,他们有食物,有火光,有可以安心欢笑的栖身之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羡慕、深切渴望、以及无尽悲凉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皇甫夜,曾经富有四海,坐拥天下,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像条野狗一样趴在别人的门外,羡慕着里面寻常百姓的一餐一饭,一星火光?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又迅速被寒风吹冷,凝结在肮脏的脸颊上。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他是皇帝……不,他曾经是皇帝。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门内·忘忧谷的团圆与安宁)
此刻的忘忧谷内,气氛与门外的冰天雪地、绝望挣扎截然不同。
中央广场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虽说忘忧谷谷内有暖气,但今晚为了迎接除夕的气氛,唐小猫把整个忘忧谷广场上的暖气关了。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炒栗子、肉汤、以及各种新奇零食的混合香气,令人心安。大部分人都还围坐在篝火旁,享受着这难得的、丰盛而欢乐的除夕夜。
唐小猫盘腿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长凳上,嘴里嚼着一颗“麦丽素”,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即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玩了大半宿,兴奋劲过去,困意就上来了。
“猫儿,困了?回去歇着吧。” 杨喜睇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比划着手语。唐小猫暖心告诉:“娘,我要守岁,不困。”杨喜睇抿笑看着唐小猫。方才吃了唐小猫做的“手拍黄瓜”,胃口大开的启氏,已经被细心呵护的石大山扶着,回他们那栋漂亮又温暖的“别墅”休息去了,临走前还特意拉着唐小猫的手,再三感谢那道开胃又爽口的凉菜。
另一边,皇甫少白、欧阳容御、欧阳朔、欧阳枫四人围坐一桌。欧阳朔和欧阳枫已经微醺,正拉着皇甫少白喝酒。欧阳容御作陪,目光却不时飘向远处打哈欠的唐小猫。
皇甫少白端起粗陶碗,将里面清甜的果酒一饮而尽。火光映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因饮酒而染上淡淡绯色的薄唇,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他放下碗,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唐小猫的方向,恰好捕捉到她打完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的模样,像只慵懒又可爱的猫儿。
唐小猫似有所感,抬眼望来,正对上皇甫少白那双深邃如夜海的眼眸。火光跳跃在他眼中,仿佛碎星沉入深海,而那微抿的、带着酒渍的唇……唐小猫心头没来由地猛跳了两下,脸颊隐隐发烫,赶紧移开视线,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美色”所惑。这男人,真是生得……太妖孽了!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种清冷中透出的些许慵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简直要命。
她有些慌乱地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响亮,试图掩饰自己瞬间的失常。
另一边,石村长、石勇、文竹先生和杜仲大夫也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些下酒小菜,谈兴正浓。
文竹先生,那位面容清癯、年约二十八岁的落魄秀才,此刻脸色因激动和酒意而泛红,他端起酒杯,对石村长和石勇道:“石村长,石勇老哥,这杯酒,我敬你们,也敬谷主和少白公子!若非他二位仁义,从那些吃人的土匪窝里将我和杜大夫救出,又慷慨收留,给了我们这神仙般的住处和安身立命之所,我文竹和杜大夫,此刻怕是早已成了路边枯骨,或是那土匪的刀下亡魂了!” 他说着眼眶微红,看向不远处那栋属于自己的、窗明几净、温暖舒适的“别墅”,里面那些奇妙的、他叫不上名字却无比好用的物件,至今仍让他觉得如同身在梦中。
杜仲大夫,那位年过四旬、医术颇为扎实的郎中,也感慨地点点头,他话不多,只沉声道:“救命之恩,收留之情,没齿难忘。这忘忧谷,确是乱世桃源。”
石村长呵呵一笑,与他们碰杯:“都是谷主和少白公子仁善,也是咱们大家有缘。来,喝酒喝酒,这大过年的,不说那些丧气话!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在这谷里,好好过日子!”
不远处,另一堆篝火旁,气氛更加热烈。秀娘、石大娘、应老栓、应周氏,以及刚刚加入的、举止依旧优雅却努力融入的皇甫静(欧阳容御的母亲,化名静娘),正围坐一圈,中间摊着一副扑克牌。
“对K!” 秀娘气势十足地甩出两张牌。
“要不起……” 应周氏看了看手里的牌,摇摇头。
“王炸!” 石大娘得意地亮出大小王,引得秀娘一阵惊呼。
“哎呀,石婶子,你这手气也太好了!” 皇甫静虽然还不大会玩,但也看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是唐小猫刚才教会他们的新鲜玩意儿,简单有趣,很快就让几位妇人着了迷。
另一桌,气氛则有些微妙的热闹又克制。朔雪、明月、阿大、阿二,以及几名轮休的欧阳家影卫,也围在一起打扑克。朔雪面无表情,出牌却快狠准;明月眼珠滴溜溜转,算牌算得精明;阿大阿二则有些抓耳挠腮,显然不太擅长此道。那些平日里隐藏在暗处、沉默寡言的影卫们,此刻也放松了些许,虽仍保持着警觉,但脸上也多了些烟火气。扑克牌是唐小猫“无意中”又拿出一副,教给他们消遣的。
整个忘忧谷,都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充满食物香气、欢声笑语和崭新游戏的新年气氛中。谷口那扇高大冰冷的银色AI大门,将寒冷、危险和绝望牢牢挡在了外面,守护着门内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安宁。
没有人知道,就在那扇神秘大门之外不过数十步远的雪地里,一个曾经主宰天下、如今却落魄如鬼的前朝帝王,正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倾听门内的欢歌,汲取那一丝虚幻的暖意,然后,在极度的疲惫、寒冷和饥饿的最终袭击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无声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中。
门内,篝火噼啪,笑语不断。
门外,寒风呜咽,一人倒地。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