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欧阳容御暂时离开(1/1)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山间弥漫着湿润的雾气,别院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静谧之中。昨夜的暗流与伤痛,似乎被这晨光暂时掩盖,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欧阳容御早早便起身,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里的宽袍大袖,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利落与冷峻。他面色平静,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惯有的、极淡的笑意,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冰寒,仿佛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凝固了。
他找到正在院中检查武器、安排今日值守的宇文砚。
“宇文兄,” 欧阳容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听不出太多波澜,“容御需即刻动身,去接应家父家母前来汇合。此去路途不近,短则数日,长则旬月。这处别院,暂且托付给宇文兄照看,一应物资,可随意取用。”
宇文砚闻言,放下手中的长枪,看向欧阳容御。他敏锐地察觉到欧阳容御今日的气质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今日显得格外深邃,甚至……有些冷。他压下心中疑虑,抱拳道:“欧阳兄放心前去,此地有砚在,必当竭力守护。盼容御兄早日接回欧阳家主和公主,我等在此静候佳音。” 他并未多问欧阳容御父母的详情,这是乱世中的默契,不过多探听他人隐私,尤其是欧阳容御这等身份敏感之人。
欧阳容御微微颔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刚从女眷房间走出来、正站在廊下眺望山色的白洛歌。他眼底深处一抹极致的冰冷与恨意几乎要压制不住,但瞬间便被更深的算计与伪装覆盖。他朝白洛歌走去,脸上甚至刻意漾开一抹比平日更温和几分的笑意。
“白姑娘,” 他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容御需离开几日,去接家父母。你们在此安心休整,等待容御归来。届时,我们再一同西行昆吾山,可好?” 他话语中的“我们”和“一同”,说得自然无比,仿佛昨夜的滔天恨意与怀疑从未存在过。
白洛歌闻声转头,晨光中,欧阳容御长身玉立,笑容温润,一如初见时那般令人心折。她心中微微一动,(他不是说过到时一起过去汇合?为何那么麻烦还要过来一趟?不过…也好,有欧阳家侍卫在,路上更稳妥些。) 她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当他是寻常告别,便展颜一笑,福了一礼:“容御哥哥路上小心,歌儿和大家在此等你回来。”
她这一声“容御哥哥”叫得自然,笑容纯净,看在欧阳容御眼中,却如同最尖锐的讽刺!(好一个蛇蝎美人!演技如此精湛!害得我欧阳家几乎灭门,还能在我面前装作如此无辜纯良!白洛歌啊白洛歌,你究竟有多狠毒的心肠!) 他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依靠剧烈的疼痛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不至崩塌。他深深看了白洛歌一眼,仿佛要将她这副伪装牢牢刻在心里,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对宇文砚再次一拱手,便带着两名早已等候在院门口的心腹侍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
白洛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异样,(总觉得……容御哥哥今日有些奇怪,眼神似乎……格外深沉。)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很快便被对未来的思虑所取代。
宇文砚将白洛歌对欧阳容御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清楚地看到,白洛歌看向欧阳容御的眼神中,有关切,有感激,有对同行者的信赖,却独独没有……那种女子对心仪男子应有的羞涩、悸动与深情。(果然……歌儿心中,并没有欧阳容御。) 这个认知,让他在昨夜被拒绝的失落之余,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卑鄙的安慰。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那她心中所属,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白洛云搀扶着白文渊从屋内走出。白文渊一脸关切,径直朝着白洛风养伤的房间走去,口中念叨着:“风儿不知今日伤势如何了,得去看看……” 完全无视了身旁的女儿和廊下的白洛云。
白洛云看着父亲对自己视而不见,却对哥哥如此上心,又瞥见宇文砚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白洛歌,一股强烈的嫉妒和委屈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甩开搀扶父亲的手,狠狠一跺脚,带着哭腔尖声道:“看什么看!反正我这个女儿是死是活都没人在乎!” 说完,也不等白文渊反应,便扭身冲回了房间,将门摔得震天响。
白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低声斥道:“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都是让她娘给惯的!” 他显然并未将女儿的异常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耍大小姐脾气,摇摇头,继续朝白洛风的房间走去。对他而言,儿子白洛风是传承白家香火的希望,只要儿子安好,女儿闹点脾气,无足轻重。
然而,白洛云这番举动,却清晰地落入了另一双充满怨怼的眼睛里——正是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的白洛霜。她看着父亲毫不犹豫地走向哥哥的房间,对自己和重伤在床的生母柳姨娘不闻不问,心中积压多年的不满与酸楚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同样是他的骨肉,为何差距如此之大?哥哥是宝,我们便是草吗?娘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如今重伤垂死,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得生疼,却比不上心中的寒意。
而躲在房间窗户后面,偷偷窥视着院中情形的宇文楚,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欧阳容御的离开,并未让他感到多少轻松,因为他真正惧怕的是侄子宇文砚。他看着白洛歌那绝美的侧脸,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但一想到宇文砚那冰冷的长枪和杀意,立刻打了个寒颤,强行压下了龌龊心思。转而,他将目光投向了刚刚摔门而入的白洛云房间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淫邪而得意的笑容。(哼,白洛歌那个贱人碰不得,这个白洛云嘛……性子是烈了点,但模样也不差,如今没了靠山,还不是任老子拿捏?正好拿她泄泄火!)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找机会接近、胁迫白洛云。
最角落的房间门轻轻开了一条缝,甘如花惨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她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宇文楚!见他正鬼鬼祟祟地盯着白洛云的房间,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甘如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与杀意!(畜生!人渣!)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冲出去与他拼命的冲动,(不能冲动……我现在斗不过他……如若不是宇文将军在场……他定折磨自己……我必须忍!) 她悄悄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因恐惧和仇恨而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可是……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恶魔?)
晨光下的别院,看似平静,却因欧阳容御的离去和各自不可告人的心思,暗潮愈发汹涌。信任的裂痕、压抑的仇恨、扭曲的欲望、卑微的挣扎,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交织、发酵,等待着某个契机,彻底爆发。
宇文砚收回望向山道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他知道,欧阳容御的离开,意味着守护这座别院、保护所有人的重担,完全落在了他的肩上。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转身,目光坚定地扫过院落,开始部署今日的防卫和生计安排。无论内心如何波澜起伏,生存,永远是乱世中的第一要务。
而此刻,策马奔驰在崎岖山道上的欧阳容御,面沉如水。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冰寒。他对白洛歌的恨意,对家族惨剧的悲痛,对前途的谋划,如同三股绞索,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此行不仅要接应幸存的父亲欧阳武与母亲皇甫静公主,更要查清反贼刘邦,如何替祖父祖母报仇。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并将不可避免地席卷这座看似安宁的深山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