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九命归一（下）（1/2）

月圆之夜。

蓝溪镇核心灵泉眼所在的庭院，被一层柔和的结界笼罩。这结界不同于常见的防御或隔绝屏障，而是如同温润的水幕，允许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入，又将外界的一切杂音与扰动温柔推开。

庭院中央，灵泉眼此刻不再只是汩汩涌动的泉水。在月华与事先布置的阵法的共同作用下，泉眼周围三丈见方的区域，地面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内部可见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金色灵脉缓缓流转、交汇。这里成了整个蓝溪镇灵网最明亮、最活跃的“心脏”。

老君站在泉眼正北方，一身月白色道袍，手中托着蓝玉盘。玉盘内的星光今夜格外璀璨，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收纳其中。他神色肃穆，目光平静地望着泉眼中心——那里被预留出一块圆形空地，正是仪式核心所在。

清凝立于东方，一袭素色长裙，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她双手虚捧于胸前，掌心之间，一团温暖如春日朝阳的翠绿色光芒静静悬浮，那是凝聚到极致的“生命礼赞”之力，柔和却磅礴。

无限守在西方，黑衣如墨，身姿笔挺。他并未携带惯用的金属武器，只是右手掌心向上，托着那枚耗费数日凝练的银色空间结晶。结晶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内部似乎有无限深远的空间在生灭循环。

南方是小黑。少年今夜也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蓝色执行者礼服，虽然略显紧张，但站得笔直。他双手郑重地捧着那片琥珀色的地脉祝福印记，印记正散发出与脚下灵脉同频的、沉稳的脉动。

玄离、明王、哪吒三人并未直接站在核心四方位，而是呈三角分布在外围。玄离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巨大的兽形本体蹲伏着，冰蓝色的左眼与赤红色的右眼分别亮起微光，冰与火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力场。明王身周悬浮着那十盏青铜古灯，灯芯燃着苍白色的火焰，火焰无声摇曳，散发出稳定灵魂的安宁波动。哪吒脚踏风火轮虚影悬浮半空，混天绫环绕身侧，乾坤圈悬浮头顶，风与火的力量在克制中蓄势待发，既隔绝外界，也准备随时应对仪式中可能出现的灵力激荡。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从回廊缓缓走来的那道身影上。

朔夜没有用任何能力，只是以最平常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泉眼中心。他依旧是昨夜那少年猫的体型，但每一步踏在玉质化的地面上，都会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金色涟漪。他颈间挂着老君给的蓝色玉佩，玉佩此刻正发出与灵泉脉动完全一致的柔和光晕。

当他终于走到预留的空地中央，转身面向老君时，整个庭院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瞬。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黑色的毛发镀上一层清辉，金色的瞳孔在月下显得异常清澈透亮。

“准备好了吗？”老君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地响起，透过结界传入每个人耳中。

朔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老君的沉稳，清凝的温柔，无限的坚定，小黑的紧张与信任，玄离的专注，明王的悲悯，哪吒的锐利。

这些脸，这些眼神，就是他这几百年岁月里，最珍贵的宝藏。

“开始吧。”朔夜闭上眼睛，轻声说。

老君神色一凝，手中蓝玉盘缓缓升起，悬浮至泉眼正上方。玉盘中的星光倾泻而下，与下方灵脉的金光交融，瞬间构筑出一个立体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星光阵法，将朔夜笼罩其中。

“第一步，引月华，开天路。”老君朗声道，手捏法诀。

满月的光辉仿佛受到了召唤，陡然变得更加凝聚，化作一道纯银色的光柱，笔直穿过结界，注入星光阵法顶端。阵法光芒大盛，一股玄奥的、连接天地的通道感油然而生。

朔夜立刻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九条已经紧密缠绕的命线，在这纯粹的月华与地脉灵力的共同冲刷下，开始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第二步，放约束，显真形。”老君的声音带着某种引导的力量。

朔夜依言，彻底放开了对自己存在本质的最后一丝掌控。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主动拆掉堤坝，任由积蓄已久的洪水奔流。

“嗡——”

低沉的鸣响从朔夜体内传出。并非声音，而是灵魂波动的外显。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猛地从他小小的身体中迸发出来，直冲而上，在星光阵法中交缠、旋转。

每一道光柱，都清晰映照出不同的记忆片段：

第一道光柱中，是幼小的墨丸蜷缩在清凝怀里的画面；

第二道光柱，是与无限初次并肩作战时，背靠背的信任；

第三道光柱，是北域风雪中，燃烧性命召唤清凝灵体的决绝；

第四道光柱，是会馆日常，与玄离嬉闹的轻松时光；

第五道光柱，是教导小黑时，少年认真聆听的侧脸；

……

九道命线，九段浓缩的人生轨迹，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它们彼此吸引、缠绕，融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但与此同时，朔夜的意识开始感到“稀释”。他的感知疯狂地向外扩散，瞬息间便超越了蓝溪镇，掠过山川河流，触碰到了更遥远地方的生灵意念、自然脉动。作为“朔夜”的独立意识，像滴入大海的墨汁，开始迅速晕开。

自我认知开始模糊。我是谁？我在哪里？这些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无穷无尽的外部信息流冲散。

“就是现在！”老君喝道，“第三步，定坐标，铸容器！”

无限第一个出手。他手中的银色空间结晶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线，无视那九道翻腾的金色光柱，精准地刺入朔夜意识最核心、最深处。那不是攻击，而是最坚固的“锚”——一个以“空间稳定性”为概念的坐标，死死钉住了“朔夜”这个存在最根本的“位置”感。

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顿。

紧接着，小黑手中的琥珀祝福印记光芒大放。少年用尽全力，将印记高高举起。地脉之灵温柔而浩瀚的意志顺着灵脉传递而来，与印记共鸣。无数金色的、纤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从地面、从泉眼、从蓝溪镇的每一寸土地中抽出，温柔地涌向阵法中央，开始以无限的“空间坐标”为骨架，编织一个温暖、坚实、充满大地厚重感的灵魂容器雏形。

“第四步，注生机，塑形体。”清凝的声音如清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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