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云州防御,固若金汤(1/2)
云州城西门外三里,黑风岭。
天刚蒙蒙亮,浓淡不均的晨雾像揉碎的薄纱,裹着山间的湿气漫过岭坡,将草木岩石都晕染得朦胧不清。楚瑶立在一处突兀的山岩上,单筒望远镜架在肩头,镜片反射着微光,她凝神打量着脚下纵横交错的山路,神情冷冽而专注。身后五十名龙牙军骑兵悄然伫立在雾中,人马皆敛声屏气,唯有马鼻偶尔喷出的白汽,在晨雾里转瞬即逝,勉强打破几分死寂。
“这里,这里,还有这边。”楚瑶放下望远镜,指尖依次点向岭下三条蜿蜒的岔路,声音压得极低,却穿透雾气清晰传至身旁人耳中,“这三条是从西面入云州的必经之道,每条路宽不过两丈,两侧皆是陡峭山壁,地势险要,最宜设伏。”
赵虎大步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下去,粗眉拧成一团:“楚统领,三条路都设伏?咱们就这五十人,人手压根不够分啊。”
“不必全设。”楚瑶摇头,目光扫过两侧山壁,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只守中间这条路,左右两条,派人封死。”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三名什长身上,语气干脆利落:“王铁柱,带你的人去左路,砍树堆石,把山道彻底堵死。刘勇,你领人去右路,挖陷坑、布绊马索,手脚麻利些。记住,痕迹要做足,得像山体滑坡冲垮了道路、野兽频繁出没破坏的模样,绝不能露半分人为的破绽。”
“是!”两名什长齐声领命,转身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隐入晨雾深处,马蹄踏过湿软的泥土,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楚瑶又看向剩下的什长李岩,叮嘱道:“李岩,你带二十人埋伏在中间这条路的两侧山坡,多备些弓箭、滚石和火油。等看到可疑队伍,先按兵不动,放他们过去,再迅速截断后路,把口子扎紧。”
李岩面露疑惑,忍不住追问:“放他们过去?那岂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城作乱?”
“就是要让他们‘进城’。”楚瑶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不过,他们进的不是真云州城,是殿下特意设下的瓮城陷阱。”
她展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指尖点在云州城西一片标注清晰的区域:“殿下早就在城外布好了局,那地方看着是刚兴起的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实则是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所有从西面来的可疑分子,都会被咱们不动声色地‘引’到那里。”
赵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我懂了!让这群杂碎以为钻了空子混进了城,殊不知早就掉进咱们的口袋里,到时候关门打狗,一个都跑不了!”
“没错。”楚瑶颔首,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但要让他们深信不疑,西门的盘查就得松快些,故意留几个‘漏洞’给他们钻。”
她顿了顿,特意叮嘱:“可这些漏洞必须在咱们掌控之内,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真给他们可乘之机。”
赵虎拍着胸脯保证:“这活儿我拿手!我这就去西门安排,保准演得滴水不漏,让那些杀手觉得有机可乘,又全程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活动。”
“去吧。”楚瑶挥挥手,不忘补了一句,“别太过火,杀手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老油条,太明显的陷阱他们绝不会碰。”
“放心!”赵虎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带着一队骑兵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消散在晨雾中。
楚瑶重新拿起望远镜,继续勘察地形,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变故——杀手的行进路线、应对方式、突围方向,每一种情况都对应着几套预案。五百精锐杀手,出身各异、各有所长,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以智取胜,让他们在自以为得计之时,坠入早已布好的深渊。
晨雾渐渐被初生的朝阳驱散,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岭上,照亮了湿漉漉的草木,也映亮了士兵们忙碌的身影。楚瑶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年前,她还是个被关在死牢里、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死囚;一年后,她却能站在这里,统领士兵布置防线,守护着这座城、四万百姓,还有那个给了她新生与信任的人。这份知遇之恩,她唯有以命相报。
“统领,一切都布置妥当了。”李岩快步上前汇报,语气恭敬,“二十人分成四组,各自埋伏在四个制高点,弓箭备了三百支,滚石五十块,火油十桶也都安置完毕。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在北侧山坳留了一条‘逃生通道’。”
那条所谓的“逃生通道”,是楚瑶特意留的后手——看似隐蔽安全,实则直通一片沼泽地,只要有杀手侥幸突围,只会深陷泥潭,插翅难飞。
“做得好。”楚瑶点头,语气严肃,“传令下去,大家轮流休息,保持高度警惕,不许有丝毫松懈。从今日起,所有人都在山上扎营,吃住不离,直到任务结束。”
“是!”
同一时刻,云州城内,城隍庙前的空地上。
苏清颜正主持着保甲长会议,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下,三十名保长、三百名甲长黑压压坐了一片,人影攒动却秩序井然。这些人都是从各街巷推选出来的骨干,大多是德高望重的老者,或是身经百战的退伍老兵,在百姓中颇有威望。
“各位乡亲、各位叔伯兄弟,”苏清颜站在高台上,声音清脆洪亮,透过风传向每一个角落,“近来边境不宁,云州恐将遭遇匪患。为了守护家园、保障大家的安全,从今日起,全城实行保甲连坐制度,还请各位鼎力相助。”
她耐心细致地讲解着制度细则:以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人;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人。每日早晚各进行一次点卯,由甲长汇总辖区内人员动向,逐一上报保长。但凡有陌生人投宿、租房,或是行踪可疑之人往来,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知情不报者,全甲连坐受罚;若能举报可疑人员并核实,朝廷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保长站起身,声音洪亮地问道:“苏小姐,咱们云州如今有龙牙军驻守,兵强马壮、粮草充足,难道还会有不长眼的土匪赶来作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清颜语气温和却坚定,“而且这次来的恐怕不是普通山匪,他们擅长伪装,可能扮成商队、流民或是江湖客,混在百姓之中伺机作乱。光靠军队很难逐一甄别,必须借助大家的力量,才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又有一名年轻甲长起身提问:“那要是不小心误报了,会不会受到惩罚?”
“绝不会。”苏清颜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不是恶意诬告,即便误报也绝不追究责任。但若是明知对方可疑却刻意隐瞒,一旦查出,必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乡亲们,云州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实属不易。是殿下带着大家开荒种田、修渠引水,让大家摆脱了忍饥挨饿的日子,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如今有人想破坏这一切,想把咱们重新拖回苦难里,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台下瞬间响起震天动地的响应声,百姓们群情激昂,眼中满是坚定。
“对,绝不答应!”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颤巍巍站起身,拄着拐杖,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我儿子在龙牙军当兵,我孙子在学堂读书,如今日子越过越有盼头,谁要是敢来捣乱,我老婆子就跟他拼命!”
“我女婿在盐场做工,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家里刚盖了新房,绝不能让土匪毁了!”
“殿下分给我的三亩田,去年收了八石粮,够全家吃一年还有富余,谁想害殿下、毁云州,先过我这关!”
“咱们云州人团结一心,还怕那些毛贼不成!”
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苏清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就是民心,是任何坚船利炮都攻不破的防线,是云州最坚实的依靠。
会议结束后,苏清颜在陈安的陪同下,逐一巡视了城内的物资储备点。粮仓里,新收的春麦堆得像小山一般,散发着淡淡的麦香;武库里,刀枪箭矢擦拭得锃亮,排列得整整齐齐;医馆内,各色药材分门别类包扎妥当,摆满了货架;就连街巷的水井旁,都备足了防火用的沙土和水桶,处处都透着周全。
“清颜姑娘,你尽管放心。”陈安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就算被敌人围城三个月,咱们云州也能稳如泰山。粮食够全城百姓吃一年,箭矢够用半年,药材也能救治上千名伤员。至于盐巴,咱们云州自有盐场,要多少有多少,绝不用愁!”
苏清颜微微颔首,语气中肯:“陈总管辛苦了。但物资储备只是基础,更关键的是要保障物资流通顺畅,在战事爆发时,能第一时间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这我早有安排。”陈安笑着说道,“我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分配方案。一旦开战,粮草由民兵负责运输,伤员由妇女组成的救护队照料,老人和孩子则统一安排进地窖躲避。每个保都设了专门的联络员,确保命令传达不隔夜,物资调配不耽误。”
两人正说着,一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却强作镇定:“苏小姐!不好了,我家隔壁王婶家来了个远房亲戚,说是从秦州逃难来的,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苏清颜神色一凛,立刻追问:“你仔细说说,哪里不对劲?”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像个逃难的,但双手干净得很,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干粗活的。说话带着京城口音,却一口咬定是秦州人。还有,他走路脚步极轻,我隔着院墙都几乎听不到声响,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苏清颜与陈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干净的双手、京城口音、轻盈的脚步,这些特征都与逃难百姓格格不入,十分可疑。
“带我过去看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苏清颜低声吩咐,又转向陈安,“陈总管,你速去联系沈姑娘的人,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务必将此人控制住。”
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内。
沈凝华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两碟未曾动过的点心。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衣,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旅人,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楼下街道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动静。
这已是她三天内换的第四处观察点。云州城大大小小二十七家客栈、十二家车马店、八处出租房,都被她安排了心腹探子。每一个进出城门的陌生人,都会被暗中跟踪、细致观察、逐一评估,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姑娘,西市茶楼有异常动静。”一个打扮成卖花女的探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放下两枝带着露水的栀子花,声音细若蚊蚋,“来了三个生面孔,都是江湖人打扮,腰间挎着长刀,可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舞刀弄枪的好手。他们点了最贵的雨前龙井,却只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眼神一直四处张望,像是在勘察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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