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萧辰否决,时机未到(1/2)
夜,云州府衙后院。
月光如水,倾泻在庭院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枝叶交错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晚风轻拂,叶影簌簌晃动。萧辰独自端坐于石桌旁,桌上摊着几张墨迹未干的密报,旁侧一杯安神茶早已凉透,茶烟散尽无痕。他保持着俯身阅报的姿势已有半刻钟,身形纹丝不动,唯有指尖偶尔翻动密报时,与宣纸摩擦发出细微声响,打破庭院的沉寂。
楚瑶当庭请战的画面,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那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毅如淬火寒铁,声音铿锵震彻议事厅:“末将请战!给我三千兵马,一月之内,必取京城!若不成,甘当军法!”
她的勇烈,她的赤诚,她眼底藏不住的急切,萧辰全都懂。可他不能答应。
非不愿,实不能。
“时机未到……”萧辰轻声呢喃,重复着白日在议事厅说过的话。这四字说得云淡风轻,背后却承载着千钧重担,那份权衡与考量,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顺着舌尖蔓延至喉间,直透心底。这茶是苏清颜特意为他熬制的安神茶,可此刻半点也压不住翻涌的思绪,那些缠绕心头的局势算计,仍乱如麻线,亟待梳理。
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轻缓柔和,却还是被萧辰敏锐捕捉。他未曾回头,仅凭那熟悉的气息,便知来人是谁。
“殿下,夜深露重,天凉了。”苏清颜的声音温柔如水,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走近,盘中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白雾袅袅升腾,驱散了些许夜寒,“您晚饭吃得极少,我给您煮了碗面,快趁热吃些吧。”
萧辰这才缓缓抬首,目光落在她温婉的眉眼上,颔首道:“多谢。放这儿吧。”
苏清颜将托盘轻置于石桌上,却没有即刻退去。她在萧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月光洒在她素净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对萧辰的牵挂:“殿下还在思忖楚瑶统领请战的事?”
萧辰没有否认,指尖轻点桌面,反问:“你觉得,我该答应她吗?”
苏清颜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该。”
“为何?”
“因为殿下说得对,时机确实未到。”苏清颜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体谅,“只是这四个字,说出口轻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尤其是面对楚瑶统领那般决绝的请战,面对赵虎将军满眼的期盼,更要顶着云州上下跃跃欲试的士气,这份压力,唯有殿下一人扛着。”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柔,似在安抚:“殿下,您承受的重量,比任何人都多。”
萧辰无奈苦笑,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清颜,有时候我竟觉得疲惫。不是披甲征战的身体之累,而是步步为营的心力交瘁。每一步都要精于算计,每一个决定都要反复权衡利弊。走对了,是身为皇子的本分;走错了,便是万劫不复,累及整个云州。”
“可殿下始终走得极好。”苏清颜望着他,眼神无比认真,“这两年多来,云州从寸草不生的死地,变成生机盎然的沃土;龙牙军从一盘散沙的死囚,蜕变成锐不可当的精锐;百姓从流离失所的绝望,重拾安居乐业的希望。这一切,皆因有您。”
萧辰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不全是我的功劳。若无楚瑶苦心练兵,无赵虎奋勇冲锋,无你悉心打理内政,无沈凝华暗中布局情报,无陈安妥帖保障后勤,无哪些一直跟着我的将士,我孤身一人,终究一事无成。”
“可正是殿下,将这些心怀异心、各有所长的人凝聚在一起,让每个人都能各尽其才、各展其能。”苏清颜语气坚定,“殿下,您或许未曾察觉,您身上有种独特的力量,能让人甘愿倾心追随,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萧辰望着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清颜,你怕吗?”
“怕什么?”苏清颜微微一怔,轻声反问。
“怕跟着我,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萧辰的目光深邃如夜,“若最终事败,你我,还有所有人,都可能身首异处,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苏清颜闻言,反倒浅浅笑了,笑容在月光的映衬下,温婉而坚定,宛若暗夜中绽放的幽兰:“殿下,您忘了我是如何来到云州的吗?我爹送我离京时便说,京城早已是是非漩涡,留在那里,不过是坐以待毙,迟早会被卷入皇子争斗的洪流。来云州,虽属冒险,却尚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外灯火稀疏的村落,语气轻柔却坚定:“而如今,我心中早已不是一线生机的侥幸,而是认定这是一条真正的出路。一条能让云州四万百姓安稳活下去、活得有尊严的出路。为了这份希望,我不怕。”
萧辰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他想起现代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托付,曾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未曾想,穿越到这异世王朝,竟能再次遇见这般愿以性命相托的人。
“快吃面吧,再凉就不好吃了。”苏清颜将碗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
萧辰拿起筷子,低头品尝。面条是手工擀制的,筋道十足,汤汁是慢火熬煮的鸡汤,鲜香醇厚,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他吃得很快,是连日操劳下,真切感受到了饥饿。苏清颜静静坐在对面,目光柔和地望着他,待他吃完,便及时递上一方素帕。
“清颜,有你在,我很安心。”萧辰擦干嘴角,语气真挚,毫无半分皇子的疏离。
苏清颜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收拾碗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这是我分内之事。殿下早些歇息,明日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她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回廊尽头。萧辰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彻底隐入夜色,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桌上的密报之上,神色再度恢复凝重。
桌上的密报共三份,皆是方才深夜送达的急报。第一份来自京城眼线,详细记录了太子与三皇子对峙的最新态势,字里行间皆是暗流涌动;第二份源自朔州密探,细致描述了三皇子挟持皇帝后的一举一动,暗藏危机;第三份则来自北疆斥候,如实汇报了北狄左贤王部的兵力异动,杀机渐显。
萧辰将三份密报并排铺开,指尖在字迹间游走,目光锐利如鹰,探寻着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蛛丝马迹与深层阴谋。
京城方面,太子虽掌控皇宫与京畿要地,看似占据主动,实则内部早已分崩离析。二皇子萧景浩率领五千兵马驻扎城西,既不明确支持太子,也不暗中倒向三皇子,宛如一颗埋在暗处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朝中百官更是派系林立,互相倾轧:一部分誓死效忠太子,一部分暗中与三皇子联络,还有大半朝臣持观望态度,静待局势变化。
朔州方面,三皇子拥兵一万二千人,挟持皇帝在手,占据“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声势一时无两。但他亦有致命软肋——粮草匮乏。朔州本就不是富庶产粮之地,供养一万两千大军已属勉强,如今更是捉襟见肘。探子回报,三皇子已然下令向当地百姓强征粮草,手段酷烈,早已激起民怨,人心浮动。
北疆方面,北狄左贤王部已悄然集结三万精锐骑兵,对外借口“边境摩擦”,实则虎视眈眈,妄图趁大曜王朝内乱之际,南下劫掠,坐收渔利。更令人忧心的是,已有确切迹象表明,三皇子为求自保,竟暗中与北狄联络,大概率已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驱虎吞狼,反倒引狼入室……”萧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三皇子此举,无疑是病急乱投医,竟敢勾结外敌,出卖疆土。这般卖国求荣的行径,一旦公之于众,必失天下民心,沦为千古罪人。
可这也意味着,天下局势将愈发混乱不堪。北狄一旦大举南下,太子必然要分兵北上抵御,三皇子所受压力便会骤减,反而能趁机扩张势力。而云州,恰好夹在京城、朔州与北疆之间,身处风暴中心。
萧辰的指尖在无形的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云州到朔州,从朔州到北狄营地,再从北狄营地折返京城,勾勒出一个凶险的三角形。云州,正处在这三角形的核心地带,进退维谷。
“当真是个……绝佳的位置。”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乱世之中,身处要冲之地,既是手可摘星的机遇,亦是万劫不复的险境。
若此刻顺势出兵,趁太子与三皇子对峙正酣,未必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一举拿下京城。可拿下京城之后呢?北狄铁骑南下如何抵御?各地藩王趁机起兵作乱如何镇压?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又该如何收场?
萧辰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读过的那些乱世史书:黄巾起义席卷天下,诸侯割据互相攻伐,三国鼎立战火纷飞,五胡乱华生灵涂炭……每一次王朝更迭,每一场天下大乱,最苦的从来都是无辜百姓,最终落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凄惨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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