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粮食储备,改善民生(1/2)
清晨的寒气透过窗纸渗进书房,窗棂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霜花,连案头墨砚里的清水都冻成了一层透亮的薄冰。萧辰呵出一团白气,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指尖触及纸页时还带着一丝冰凉,却依旧专注地翻看陈安昨夜送来的田亩清册。
册子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一笔一划都记着云州三县十八乡的耕地实况:熟田八万二千三百亩,新垦荒地三万一千亩,休耕地一万五千亩……每一个数字背后,都牵着千家万户的饭碗,是云州安身立命的根基。
可潜藏的危机,也明明白白地摆在纸页间。
云州户籍在册四万三千余人,算上流民和隐户,实际人口怕是已近五万。按人均年耗粮三石算,一年下来至少需要十五万石粮食才能糊口。可云州这贫瘠的土地,即便把所有田亩都种上主粮,风调雨顺的丰年也顶多收十二万石,还差着三万石的缺口。
这三万石的窟窿,全要靠商队从秦州、渭南高价采买填补。
可万一商路受阻,万一邻州歉收,万一粮价暴涨……后果不堪设想。
萧辰指尖重重按在清册上的缺口数字上,缓缓放下册子,走到火盆边伸出手烤了烤,暖意顺着指尖慢慢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头的凝重。
“殿下。”门外传来陈安的声音,随即是推门的轻响,他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霜花,显然是一路顶着寒风赶来的,“各乡里正都已到齐,在正厅候着了。”
“走。”萧辰收回手,语气沉稳。
云州府衙正厅里,二十多个乡里正围坐在炭盆旁,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拘谨。这些人里,大多是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本地老者,也有几个是萧辰到任后提拔的干练后生,此刻正低声交头接耳,神色里藏着几分忐忑。
见萧辰进门,众人连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都坐吧。”萧辰在主位落座,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就为一件事——粮食。”
他示意陈安把清册副本分发下去:“这是云州的田亩和人口账册,诸位都是管着一方水土的父母官,看看上面的数目,有没有错漏或是需要补充的。”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沙沙的翻页声。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站起身,他是云州资历最老的郑里正,管着城南三个乡,走路都有些蹒跚。
“殿下,”郑里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寒风磨过,“册子上的数目大致不差。只是……这新垦的三万亩荒地,怕是有些水分。有些地看着是开了,可土质差得很,全是沙砾,种下去收不了几粒粮;还有些地缺水缺得厉害,全靠天吃饭,去年春旱,城南一千亩新荒地就颗粒无收,百姓白忙活一年,还搭进去不少种子钱。”
一个中年里正立刻附和:“是啊殿下!咱们云州本就缺水,地里的收成全看老天爷脸色。去年那茬旱,不少人家都快断粮了,全靠府衙接济才撑过来。”
萧辰静静听着,等所有人都把顾虑说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云州的粮食问题,不能只靠开荒扩种。要改良农具,要兴修水利,更要推广耐旱高产的作物,三管齐下才能治本。”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三样东西:一把巴掌大的改良曲辕犁模型,一袋沉甸甸的土豆种子,还有一本画满图样的水车图谱。
“这把曲辕犁,比旧式犁头省力三成,还能深耕一寸,让作物根扎得更稳。匠作坊已经开始量产,明年开春前,保证每十户百姓就能分到一把。”
“这袋是土豆种子,它耐旱耐贫瘠,不挑地界,亩产更是麦子的两到三倍。既能当粮食果腹,也能当蔬菜下饭,还耐存放,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存得住。”
“这是水车图样。云河虽浅,但支流遍布各地,在河边筑起水车,就能把河水引到岸边的旱田里,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里正们连忙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传看着这三样东西,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消散,眼睛越睁越亮。
“有一点要注意,土豆不能连作,必须和麦子、豆子轮种才能保证产量。”萧辰补充道,“我会让陈主簿制定详细的轮作章程,分发到各乡各村。另外,种土豆有特定的法子,我会派懂行的人下乡手把手教大家。”
“是!属下这就记下!”陈安连忙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格外清晰。
“还有一件事。”萧辰再次转向里正们,语气愈发郑重,“云州要建粮仓。”
他展开一张早已绘制好的草图,铺在案上:“我计划在云城、灵武、安平三县各建一座大粮仓,每座容量五万石;另外,每个乡再建一座小粮仓,容量五千石。丰收时,府衙开仓收储余粮;歉收时,再开仓放粮平抑粮价,应对灾荒。这样一来,百姓再也不用怕颗粒无收的年景了。”
郑里正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老泪纵横地躬身行礼:“殿下……这、这是惠及子孙后代的大善政啊!咱们云州苦粮荒久矣,若是真有这样的粮仓,百姓们就敢放开手脚开荒种地了!”
“可建粮仓要花钱、要用人、要耗粮。”一个年轻里正忍不住担忧道,“如今府库本就紧张,怕是……”
“钱从商行利润里出。”萧辰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人力从各乡征调,但不是无偿徭役,照样给工钱、管饭食。至于粮食,今年秋收已过,来不及大规模收储,但从今日起,府衙按市价收购百姓余粮,先把仓廪充实起来。”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云州是咱们所有人的云州。土地贫瘠,咱们就想办法改良土壤;缺水少雨,咱们就兴修水利引水灌溉;粮食不够,咱们就推广新作物增产增收。但这一切,都需要诸位齐心协力,带着百姓一起干。”
二十多个里正齐齐站起身,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铿锵有力:“愿为殿下效劳!愿为云州百姓效力!”
送走里正们时,已是午时,阴沉的天色没有丝毫好转,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萧辰和陈安站在府衙院子里,望着漫天风雪,陈安低声说道:“殿下,建粮仓、购种子、修水利这几项加起来,至少要耗银五千两。商行虽然开始盈利,但还要给股东分红,还要扩大经营规模……资金怕是有些周转不开。”
“我知道。”萧辰语气平静,“所以商行今年的利润,先不急着分红。你去跟股东们说清楚,今年的利润全部投入云州建设,愿意留下来共渡难关的,明年分红加倍;若是不愿意,也可以随时退股。”
陈安一惊:“退股?万一股东们都要退股,商行怕是……”
“不怕。”萧辰淡淡道,“云州商行如今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想入股的人多得是。咱们要的,是真正愿意和云州共进退的伙伴,而不是只想着坐享其成的投机客。”
“属下明白了!”
“还有,”萧辰补充道,“从明天开始,我亲自去各乡勘察。云州的水系分布、地形地貌、土壤成色,我要亲自走一遍、看一遍,心里才能真正有底。”
十月十二,风雪稍停,萧辰带着赵虎和十名护卫,骑着马踏上了巡乡之路,这一去,便是半个月。
第一站,便是城南的郑家乡。
郑家乡地处云河南岸,地势平坦,本是上好的良田,却因缺水只能种些耐旱的杂粮,产量极低。萧辰赶到时,郑里正正带着几十个汉子在河边挖渠,铁锹锄头挥舞间,冻土被一块块刨起,溅起阵阵泥花。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郑里正一见萧辰,立刻扔下手里的铁锹,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满是惊喜,又有些局促,“这地方又脏又冷,您快到旁边的窝棚里歇着。”
“我来看看进度。”萧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渠边。这条渠已经挖了三百多步,深三尺,宽五尺,渠壁夯实得严严实实,渠底也平整光滑,看得出来是用心在挖。
“按您给的图样,我们打算从云河引水,先灌溉这五百亩地。”郑里正指着远处的田地,语气里带着期盼,“今年先把渠挖通,明年开春就能用上水了。”
萧辰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土质沙黄松散,保水性极差。“这样的土壤,就算引来了水,也容易渗漏浪费。”他说道,“要在渠底铺一层黏土,或者用三合土夯实。另外,田间要起垄栽种,这样能减少水分蒸发,还能防止涝灾。”
郑里正连忙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记下了记下了!殿下提醒得太及时了!”
萧辰又看向正在挖渠的汉子们,虽是天寒地冻,每个人却都干得满头大汗,额角的汗珠滚落,落在冻土上瞬间凝成小冰粒。他们手里的工具大多是自家带来的旧锄头、旧铁锹,刃口都磨钝了,干活效率大打折扣。
“赵虎。”
“属下在。”
“回城后,从匠作坊调一批新打造的铁锹、镐头过来,分发给各乡的施工队。另外,告诉陈安,修水利的工钱从每日十文提到十五文,不能让百姓白出力。”
“是!”
郑里正和周围的汉子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十五文一天,还管饭,这在云州可是顶高的工钱了!一个个干劲更足了,挥舞工具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离开郑家乡,萧辰继续往南走。越往南,地势越高,土地也越发贫瘠,不少地方石头比土还多,只能长些稀疏的杂草。偶尔能看到开垦过的田垄,却早已荒废,显然是百姓开荒失败后放弃的。
“殿下,您看那边。”赵虎指着远处一片山坡,“那里就是去年开荒失败的地方,土层太薄,往下挖一尺就是岩石,种下去的种子根本长不出苗,百姓们白忙活了大半年。”
萧辰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山坡上,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这里虽是沙质土,偏酸性,却透气性极好。“这种地,确实不适合种麦子、谷子,但种土豆正好。”他站起身说道,“土豆不挑地,沙土地反而长得更壮,而且山坡地排水好,不容易烂根。”
他转头对赵虎说:“把这个位置记下来,回头让陈安派人来重新规划,这片山坡全部种上土豆。另外,山坡上还能种些桃、李、枣之类的果树,既能保持水土,等果树挂果了,还能给百姓增加一份收入。”
“属下明白,这就记下!”赵虎连忙掏出地图,仔细标注好位置。
三天后,萧辰一行人来到了灵武县。这里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贺兰部内迁后开垦的三千亩地,已经全部种上了冬小麦,嫩绿的麦苗刚出土,在枯黄的荒原上格外醒目。更远处,新来的垦荒队正挥舞着工具平整土地,准备明年开春播种。
乌恩大祭司听说萧辰来了,亲自带着几个部落首领到县界迎接,脸上满是笑容:“殿下,您快看看,这都是咱们贺兰部汉子们种出来的麦子!再过几个月,就能收割了!”
萧辰下马走进麦田,嫩绿的麦苗长势喜人,垄沟挖得整齐规范,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浇水的问题怎么解决?”他问道。
“我们挖了三口深井,还从鹰嘴峡引了一条小水渠过来。”乌恩大祭司说道,“虽然水量不算多,但省着点用,够浇一遍的。刘娘子还教我们堆肥,说用农家肥能让土地更肥沃,麦子长得更好。”
“做得很好。”萧辰点头赞许,“不过灵武县风大,麦苗长起来后容易倒伏。可以在田边种上一排杨树、柳树,形成防风林。既能挡住风沙,保护麦苗,等树木成材了,还能用来盖房子、做农具。”
“老朽记下了!回头就组织人手栽种!”乌恩大祭司连忙应下。
在灵武县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萧辰又动身去了鹰嘴峡。盐场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湖边搭起了十几间木屋,三十多个工匠和劳力在这里常驻。湖岸边,用木栅围出了一片浅滩,工人们正用特制的耙子捞取盐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王川见萧辰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把刚捞上来的盐晶:“殿下,您看!这是今天刚捞的盐,品质极好!”
萧辰接过盐晶,颗粒粗大,颜色微黄,却没有杂质。他捏起一点放进嘴里,咸味纯正醇厚。“不错。”他点头道,“现在一天能产多少?”
“回殿下,现在一天能产五百斤左右。”王川说道,“等工匠们熟悉了工艺,产量还能再提升。只是运输是个大难题——从盐湖到云州三百多里路,全是荒原,没有像样的道路,只能靠人背马驮,不仅损耗大,还容易暴露盐场的位置。”
萧辰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沉声道:“不能只靠陆运。你派人往西探查,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水路,哪怕是只能漂竹筏的小溪也行,水路运输成本低、运量大,能解决大问题。”
“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探查!”
从鹰嘴峡出来,萧辰继续往西走。这一带已是真正的边境,人烟稀少,只有几个零星的军屯点。土地更加贫瘠,但视野开阔,地势险要,是抵御北狄南下的天然屏障。
在一个名叫“黑风口”的山坳里,萧辰勒住马,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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