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设伏反击,重创狄军(1/2)
滚石坡。
硝烟未散的干河床以北二十里,一片名为“滚石坡”的丘陵地带横亘在草原之上。这里地形诡谲:数十个馒头似的黄土丘星罗棋布,丘与丘之间缠绕着狭窄沟谷,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稍不留神便会剐蹭到两侧坡壁。坡上长满扎人的低矮荆棘与贴地野草,风化的碎石遍布其间,脚踩上去便发出“哗啦”的脆响,滚石坡之名,名副其实。
萧辰的队伍正蛰伏在最大一座土坡的背阴处。三百二十名将士或坐或卧,抓紧每一刻恢复体力,有人默默咀嚼干粮,有人用布巾擦拭兵刃上的血污。战马被妥善拴在坡底的隐蔽沟谷中,嘴上都套着紧实的嚼子,严防嘶鸣暴露踪迹,唯有鼻孔急促翕动,吞吐着草原的干燥空气。
“殿下,斥候回报!”李二狗压低声音,浑身尘土地从坡顶匍匐而下,膝盖处的裤腿已被碎石磨出破口,“北面五里外发现狄军踪迹,约莫三百骑,打的是白狼部哈尔巴拉的狼头旗!行进速度极快,估摸着半个时辰内就能抵达坡前。”
萧辰正蹲在地上,用短刀刀尖在沙土上勾勒地形图,闻言抬眸,眼神锐利如锋:“三百骑?不是说有五百精锐吗?”
“该是先头部队。”拓跋灵接口道,她正用左手笨拙地给受伤的右手换药,绷带早已渗着暗红血迹,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梢微微蹙起,“哈尔巴拉性子素来急躁,听闻将军的口信,定然按捺不住,会带着最精锐的三百轻骑先行追击。剩下的两百人,多半是步兵或是押运辎重的,行进迟缓,还在后面拖沓。”
萧辰缓缓点头,目光重落回沙土地图上。滚石坡的地形他方才已亲自勘察过,是天然的伏击绝佳之地。但现实难题同样棘手:他们仅余三百二十人,其中近百是带伤作战的轻伤员,弩箭存量不足两千支,分摊下来每人不足七支。而对手是三百名久经战阵的北狄轻骑,若是在开阔地带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必须设伏。”萧辰刀尖在沙土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要一击重创,打得他们胆寒,不敢再追。否则一旦被缠住,等后方两百狄军赶到,我们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赵虎凑上前来,粗黑的手指在地图上戳了戳,挠着头道:“殿下,这地方沟沟坎坎的,狄军骑兵根本冲不起来,对咱们倒是有利。可咱们人少箭缺,怎么埋伏才能把他们兜住?”
“不是兜圈子包饺子。”萧辰刀尖在地图上三个关键位置重重一点,眼中闪过冷光,“是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他俯身详解:“滚石坡有七条主要沟谷通道,三条是死胡同,两条绕远路,唯有两条能快速穿行。哈尔巴拉急于追歼我们,必然会选最快的路径——就是中间这条‘一线天’。”
“一线天”是滚石坡最狭窄的一条通道,长约半里,两侧土坡高达三丈,通道宽度仅两丈,抬头只见一线天光,名副其实。
“咱们的弩箭金贵,半支都不能浪费。”萧辰继续部署,语气沉稳如山,“所以伏击分三步:第一步,诱敌深入。派一小队人在一线天北口现身,装作溃不成军的模样仓皇逃窜,把狄军引进通道。第二步,两头封堵。等狄军全部进入通道后,用预先备好的巨石和枯木卡死南北两口,将他们困死在里面。第三步……”
他话音一顿,眼中寒光暴涨:“火攻。”
“火攻?”李二狗愣了愣,随即皱眉,“可这季节的草刚冒芽,还没干透,就算点燃也烧不起来啊!”
“不是烧草。”萧辰从包中掏出一个油布小布袋,解开绳结,里面是细碎的黑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暗光,“这是出发前我从青州工坊带的‘火雷粉’,本是备着应急用的,存量不多,但足够用。混合枯枝和牲畜油脂点燃,能在短时间内催生出大量浓烟和高温,足以让通道变成绝境。”
拓跋灵好奇地探头打量那些黑色粉末,眼中闪过惊异:“这是……中原的火药?”
“是改良过的配方。”萧辰没有多做解释,言简意赅,“一线天通道狭窄,浓烟一旦弥漫便无法消散,里面的人撑不过半刻钟就会窒息。就算侥幸没被呛死,受惊的战马也会疯狂踩踏,足够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赵虎眼睛瞬间亮了,狠狠一拍大腿:“这主意绝了!那咱们现在就动手准备?”
“立刻行动。”萧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土,开始分派任务,“李二狗,你带弩兵营一百人,去一线天南口两侧坡顶埋伏。记住,你们的核心任务不是射人,是射马——专挑领头和压阵的战马下手,制造混乱,拖延他们冲出通道的时间。箭要省着用,每人最多动用五支。”
“得令!”李二狗抱拳领命,转身便猫着腰召集人手。
“赵虎,你带锐士营八十人,镇守一线天北口。等狄军全部进入通道后,就用我教你的法子,快速布设绊马索和陷坑,随后推倒备好的巨石枯木,把北口彻底堵死。记住,封堵完成后立刻撤到坡顶,不准恋战!”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赵虎瓮声应道,黝黑的脸上满是肃杀。
“剩下的一百四十人,”萧辰转头看向拓跋灵,目光恳切却坚定,“拓跋姑娘,你熟悉草原地形,带二十个手脚利索的弟兄,去一线天两侧坡顶布设火雷粉和引火物。切记,要分散安置,每隔十步设一个火点,引线务必留足长度,确保能同时点燃。”
拓跋灵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决绝:“交给我,保证万无一失。”
“其余人跟我,组成诱敌小队。”萧辰最后下令,“咱们去一线天北口外一里处现身,随后装作仓皇逃窜的模样冲进通道。记住,逃要逃得狼狈,但队形不能乱,马匹也不能丢——这都是咱们的保命家当。”
众人齐声领命,迅速分头行动。一时间,坡后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响,很快便恢复了寂静。
未时六刻,一切准备就绪。
一线天通道内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穿过狭窄缝隙时,发出呜咽似的嘶吼。两侧坡顶的荆棘丛后,弩兵营的士兵们早已潜伏就位,弩箭尽数上弦,箭尖在天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更远处的坡顶,拓跋灵正带着二十名士兵做最后检查,逐一确认火雷粉埋设点的稳固性和引线的长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辰带着一百二十人的诱敌小队,骑马静立在一线天北口外约一里处。极目远眺,北方地平线上已扬起一团浓重的烟尘——那是北狄骑兵疾驰时踏起的尘土,如黄龙般席卷而来,越来越近。
“来了。”萧辰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目光如炬,清晰地看到了那面显眼的狼头大旗,以及旗旗下那个身着华丽皮甲、头戴狼皮帽的壮汉,“那个应该就是哈尔巴拉。”
拓跋灵此刻就站在萧辰身侧——她坚持要参与诱敌行动,理由掷地有声:“我对哈尔巴拉的脸印象深刻,能确认是不是他本人,绝不能认错仇人。”
此刻她顺着萧辰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是他,就是他带人屠了我们在黑水河边的营地,我们好多族人就是死在他手里……”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中却已蓄满泪水,混杂着仇恨与悲痛。
萧辰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沉缓却有力:“冷静点。仇恨会冲昏头脑,打乱判断。今天,我们不仅要为你族人报仇,更要救你的族人。所以,你必须冷静。”
拓跋灵深吸数口气,用力眨掉眼泪,重重点头,眼中的悲痛渐渐化为坚定的杀意。
“所有人听令!”萧辰放下望远镜,声音陡然压低,“按计划行事,向一线天撤退。速度不必过快,始终保持在狄军视线范围内,但要装出疲惫慌乱的模样。进入通道后立刻加速穿行,到南口后迅速上坡,与李二狗汇合。”
“是!”将士们齐声应和,随即开始调整姿态。
队伍很快便呈现出“溃逃”之态:士兵们刻意让队形松散凌乱,有人“不慎”从马背上滑落,又手忙脚乱地爬起,身上沾满尘土;有人“慌乱”中丢下一些破损的行囊和无用的杂物;马匹被刻意抽打得嘶鸣不止,四蹄踉跄,一副亡命奔逃的狼狈景象。
北边的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哈尔巴拉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远远望见前方“溃逃”的汉军队伍,脸上立刻露出狰狞的狞笑,嘴角咧开,露出泛黄的牙齿:“那个百夫长说得没错,这群汉狗果然往这儿逃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加速追击!今天,我要用那个汉人皇子的头骨,做一个崭新的酒碗!”
“大人,前方地形复杂,沟谷纵横,恐怕……”副将望着前方连绵的土丘,语气迟疑,隐隐有些不安。
“怕什么?”哈尔巴拉不屑地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汉人早已被我们打怕了,如今只剩逃命的份。这片土坡就算骑兵冲不快,他们步兵跑得更慢!给我追上去,一个不留!”
“是!”副将不敢再劝,立刻转身传令。
三百北狄轻骑陡然加速,马蹄声愈发急促,如惊雷滚过草原,朝着一线天方向猛冲而来。
萧辰的诱敌小队“惊慌失措”地逃进了一线天通道。通道内光线骤然变暗,两侧高耸的土壁如巨墙般挤压而来,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感,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上,扬起阵阵尘雾,模糊了视线。
“快!加速通过!”萧辰故意放大声音催促,语气中带着“慌乱”,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来回回荡,愈发显得狼狈。
队伍立刻加快速度穿行,马蹄声、喘息声与衣物摩擦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仓皇逃窜的假象。
当最后一名汉军士兵冲进通道时,哈尔巴拉的先头部队也已追到北口。
“大人,这通道太过狭窄,两侧坡高壁陡,恐怕有埋伏……”副将再次出言提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哈尔巴拉望着通道内汉军仓皇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狭窄逼仄的通道入口,心中犹豫了一瞬。但一想到萧辰那番挑衅的言语,怒火便瞬间冲昏了头脑,眼中只剩下杀意:“汉人若是有埋伏,早就动手了,还会等到现在?”
他冷哼一声,下令道:“传令,前队一百人先进,中队一百人跟进,后队一百人殿后。保持间距,快速通过!”
命令下达,北狄骑兵分成三批,陆续涌入一线天通道。马蹄声在通道内不断放大,震得土壁簌簌掉渣。
萧辰的诱敌小队此时已冲到通道南口,将士们默契十足地迅速爬上两侧坡顶,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李二狗弩兵营汇合,瞬间便融入埋伏的队列中,毫无声息。
“进来了多少?”萧辰压低声音问李二狗,目光紧紧盯着通道内。
李二狗趴在坡顶边缘的荆棘丛后,眯着眼仔细清点,语气带着兴奋:“前队一百……中队一百……后队也进来了……全进来了!三百骑,一个不少!”
“好。”萧辰眼中寒光一闪,断然下令,“发信号,堵口!”
“是!”一名士兵立刻取出信号箭,搭在弓上。
咻——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在高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这是赵虎特制的信号箭,不仅烟雾浓烈,啸声更是尖锐刺耳,足以穿透战场的嘈杂。
一线天北口。
赵虎看到红色信号,立刻大吼一声:“推!给我推下去!”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十块巨石和粗壮枯木被将士们合力推下坡顶,“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巨石枯木顺着坡壁滚落,瞬间便将北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与此同时,锐士营的士兵们快速布下三道锋利的绊马索,并在通道口洒满了尖锐的铁蒺藜,彻底封死了退路。
“撤!上坡!”赵虎大手一挥,八十名锐士迅速撤到坡顶,与埋伏的队伍汇合。
通道内。
哈尔巴拉听到后方传来的巨响,心中猛地一沉,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大人!后路被堵了!”后队的骑兵惊恐地嘶吼着回报,声音中带着绝望,“巨石和枯木把北口彻底堵死了,根本冲不出去!”
“什么?”哈尔巴拉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后方,又急切地望向南方南口的光亮处,隐约能看到坡顶晃动的人影,心中瞬间明白过来,“不好!中计了!快,往前冲!冲出南口!”
但一切都晚了。
南口两侧坡顶,李二狗眼神一厉,高声下令:“射马!专射领头的战马!”
咻咻咻——
一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呼啸而下,精准地射向通道内前队骑兵的战马。狭窄的空间内,战马根本无从躲闪,纷纷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挣扎间,瞬间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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