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遭遇狄骑，小股试探（1/2）
龙牙军行至黑松林深处一处狭窄谷地。两侧山壁如刀削般陡峭，崖壁上垂挂着干枯的藤蔓，谷道狭窄得仅容三骑并行通过。谷中光线昏暗得近乎压抑，唯有头顶漏下一线天光，勉强照亮蜿蜒向前的土路。松涛声穿过谷口回荡在崖壁之间，呜呜咽咽，更添几分死寂的肃杀。
萧辰勒马停在谷口，抬手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镜中，谷道蜿蜒曲折，向深处延伸数丈后便被浓郁的雾气笼罩，模糊难辨。但空气中已悄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异味——是新鲜的马粪混着皮革油脂的腥气，萦绕不散，显然不久前有大批骑兵在此活动。
“停。”他抬手示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七百将士瞬间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得仿佛一块被骤然定格的钢铁。弩兵营将士已自发抢占两侧稍缓的高坡，弩箭尽数上弦，机括声在寂静的谷口轻响；工兵营士兵手脚麻利地在前方铺设尖木，快速架起简易拒马，形成第一道防线；魅影营的士兵们则迅速围成圈护住驼队，药箱早已打开，绷带、金疮药等急救物资一一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三个月的严苛训练，这些应对突袭的反应已深深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李二狗。”萧辰转头看向弩兵营统领，声音压得极低，“带一队弩手上左侧山脊，居高临下侦查谷内动静，注意隐蔽。”
“是！”李二狗领命，挥手示意三十名精锐弩手跟上。
这三十人如狸猫般手脚并用地攀上山脊，身形轻快，很快便隐入茂密的松林之中，悄无声息。片刻后，山脊方向传来三声短促而清脆的鸟鸣——这是预设的“前方安全”信号。
但萧辰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他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谷口的泥土。地面上，马蹄印凌乱交错，至少有二十骑曾在此处停留。更关键的是，这些蹄印的朝向与深浅藏着蹊跷。
“你看这里。”他指尖指向一处蹄印，示意楚瑶上前，“蹄印深浅不一，前深后浅，边缘还有拖拽的痕迹。说明马匹曾在此处突然加速，而且是负重加速离开。”
楚瑶瞬间拔剑在手，银剑出鞘的寒光划破昏暗，她眼神锐利如刀：“是北狄的侦骑发现了我们，先行回去报信了？”
“不一定。”萧辰缓缓站起身，目光紧锁谷道深处，语气凝重，“也可能是……诱敌深入的饵。”
话音刚落，谷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鹰笛！那笛声高亢凄厉，在谷中反复回荡，穿透力极强。
“敌袭——！”楚瑶的厉喝几乎与笛声同时响起。
几乎就在瞬间，谷道拐弯处猛地冲出二十余骑北狄骑兵！这些骑兵身着粗糙的皮甲，头戴狰狞的狼皮帽，脸上涂着青黑色的油彩，手中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嗜血寒光。他们没有呐喊造势，也没有直接冲锋，而是迅速呈扇形散开，稳稳堵住了谷道的出口，形成合围之势。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独眼大汉，左眼蒙着一块发黑的皮革眼罩，右眼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龙牙军的阵列。他猛地勒住战马，手中弯刀在身前猛地划了个凌厉的半圆——这是北狄骑兵典型的战前挑衅手势，轻蔑而嚣张。
“弩手准备！”楚瑶再次厉喝，声音里带着凛然杀气。
高坡上的三十具弩机齐刷刷调转方向，冰冷的箭矢精准瞄准了那二十余骑北狄兵。但独眼大汉对此毫无惧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与狰狞的笑容。他忽然举起左手，手中竟握着一根短矛，矛尖之上——赫然挑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那人头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满脸都是临死前的痛苦与不甘，身上的甲胄分明是青州守军的制式。温热的鲜血顺着矛杆缓缓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畜生！”龙牙军阵列中有人忍不住低吼，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杀意。这些将士大多曾饱受北狄侵扰之苦，见此惨状，怒火瞬间被点燃。
独眼大汉虽听不懂汉语，却清晰地看懂了对面士兵眼中的愤怒。他愈发得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难听。随即手腕猛地一抖，将那颗人头狠狠甩向龙牙军的阵前。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简易拒马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恰好对着七百龙牙军，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龙牙军的极致羞辱。
“他在故意激我们出战。”萧辰的声音冰冷如霜，眼神却异常清醒，“仅凭二十骑就敢堵截我们七百人，背后必定藏着埋伏。一旦我们贸然冲锋，落入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楚瑶握紧剑柄，指节泛白：“那我们就这样被堵着？总不能一直耗下去，延误了驰援青州的时辰。”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萧辰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语气果决，“但也绝不能如他所愿，落入陷阱。”
他转头看向张鹰，沉声下令：“李二狗，弩兵营听令！三轮齐射，目标只射马，不射人！射完之后立刻后撤，变换射击位置，保持威慑。”
“只射马？”李二狗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末将明白！”
萧辰冷笑一声，解释道：“北狄人视战马如手足，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金贵。射死他们的人，只会让他们怒火中烧，拼死反扑；但射死他们的马，既能让他们失去机动性，更能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陷入慌乱。”
李二狗领命，立刻举起手中的赤色小旗。三十名弩手迅速调整弩机角度，瞄准了战马的要害部位，弩机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这是扳机扣到临界点的信号，随时可以发射。
独眼大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勒马后退几步，却依旧死死堵在谷口，不肯退让。他身后的北狄骑兵也纷纷做出戒备姿态，弯刀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高坡上的弩手。
就是现在！
“放！”李二狗猛地挥下小旗。
“咻咻咻——！”
三十支弩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声音被狭窄的山谷放大，凄厉如鬼哭狼嚎。箭矢的目标精准锁定战马——大腿、胸腹、脖颈，全是战马的致命要害。
独眼大汉反应极快，在弩箭发射的瞬间便猛地伏低身子，同时狠狠扯动缰绳。他胯下的黑马吃痛，人立而起，两支弩箭擦着马腹呼啸而过，重重钉在后方的山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但他身后的北狄骑兵就没这么幸运了。惨烈的马嘶声骤然响彻山谷，至少有五匹战马被弩箭射中要害，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猝不及防，被狠狠摔在地上，有的直接摔得昏死过去，有的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第二波弩箭已如雨点般袭来！
这一次，弩手采用的是抛射战术。弩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从高空垂直落下，不求精准命中，只求大面积覆盖。北狄骑兵慌忙举起手中的盾牌格挡，但简陋的皮盾根本抵挡不住改良弩的穿透力。仍有三人被弩箭射中——一人肩胛被直接贯穿，鲜血喷涌而出；一人大腿中箭，惨叫着倒地；还有一人被弩箭正中面门，当场毙命，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撤！快撤！”独眼大汉用北狄语疯狂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剩余的十几骑北狄骑兵再也不敢停留，慌忙调转马头，朝着谷道深处逃窜。但他们并未逃远，只退到百步之外便再次勒住战马，重新列阵——显然，他们的任务只是骚扰试探，而非死战到底。
萧辰并未下令追击。他举起千里镜，死死盯着那些北狄骑兵的动向。镜中，独眼大汉正在亲兵的搀扶下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却依旧凶悍毒辣。更关键的是，他正拿着鹰笛，不断发出长短不一的信号，显然在向隐藏的同伴传递情报。
“他在报信。”楚瑶也听清了鹰笛声的变化，脸色凝重，“后面果然有伏兵，而且规模不小。”
“不止是报信。”萧辰放下千里镜，语气沉稳，“他还在试探我们的兵力、装备和战术。刚才那三轮弩箭，已经把我们弩兵营的射程、精度和战术风格暴露给了他们。”
他转身面向全军，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缓速前进，务必保持阵型完整！弩兵营分成三队，交替掩护前进；工兵营随时准备架设工事，防范突袭；魅影营继续守护驼队，密切关注伤员情况。记住——不急不躁，不贪功冒进，稳住阵脚就是胜利！”
“是！”全军将士齐声应诺，声浪在谷中回荡。
龙牙军再次开拔，这一次的行进速度更慢，阵型却愈发紧密，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弩兵营按命令分成三队，一队向前推进时，另外两队便原地警戒，交替掩护，始终保持有弩箭可以随时发射，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谷道狭窄，七百人的队伍被拉得很长。萧辰骑马行在队伍中段，楚瑶在他身侧护卫，两人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壁——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最适合埋伏突袭。
行至谷道中段，前方突然传来“轰隆——！”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落石！是落石！”工兵营长老匠头嘶声大吼，声音里带着焦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山壁上，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正顺着陡峭的崖壁滚滚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谷道！巨石沿途撞断了不少松树，裹挟着碎石与断枝，声势骇人，若是被正面砸中，人马必定瞬间化为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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