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筹备,粮草物资(1/2)
黄昏,安平城内。
街市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熙攘喧闹,所有商铺都提前上了门板,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一队队身着皂衣的衙役沿街敲锣,高声通告的声音穿透暮色:“官府紧急征购粮草,市价加两成!凡有存粮者,速至西门粮仓交割,逾期不候!”
城西,原云州官仓外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农户们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码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粮商们赶着满载粮垛的骡车,车辙压过青石板路,留下深深的印记。沈凝华一身素色劲装,带着十余名干练的文吏,在仓前搭起五座临时收购点,案几上算盘、账册、铜钱、碎银一应俱全,过秤、记账、付钱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李家庄李老栓,粟米三石五斗!市价每斗十五文,加两成计六百三十文,当面点清!”文吏高声唱喏,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弄,清脆的算珠声与铜钱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王记粮行,麦米二十石!折合白银六两,这是银票,请收好!”
“刘家坳刘大,豆子五石,计价三百六十文,拿好钱!”
粮车络绎不绝地驶入粮仓大门,仓曹带着几名账房先生穿梭其间,快速清点、登记、入库,每收一批粮草,就立刻在厚重的账册上落下朱红印记。
可沈凝华的眉头却始终紧紧蹙着,手中的算盘打得愈发急促,算珠碰撞声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大人,”一名文吏轻手轻脚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禀报,“按今日的收购进度,就算连夜收购,到明日傍晚最多能收两千石。这离殿下要求的‘三月之粮’,还差得太远。”
沈凝华指尖一顿,目光落在账册上的数字的上。云州守军共计三千五百人——三千新兵外加五百城防军,按每人每日两斤口粮的最低标准计算,一个月需粮两万一千斤,折合二百一十石;三个月便是六百三十石。这还没算上随军民夫、工坊工匠等辅助人员的消耗。
而萧辰的要求,远不止于此——除了云州守军三个月的粮草储备,还要为出征的龙牙军准备两个月的随身干粮。后者需便于长途携带、长期储存,制作工序更繁琐,消耗的原粮也更多。
“价格提到市价的三成,继续收!”沈凝华头也不抬,语气斩钉截铁,“另外,即刻派人分头赶往周边县城,去拜访那些大户粮商。告诉他们,只要肯足额售粮,不仅按三成加价结算,今后云州官仓的常年采购,优先考虑他们的粮行!”
文吏面露难色:“可三成的加价……府库现存的银钱怕是支撑不住。”
“先用殿下的私库垫付。”沈凝华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萧”字的铜印,递到文吏手中——这是萧辰今早特意交予她的,授权她全权调配私库财物,“殿下说了,钱财皆是身外之物,守住云州才是头等大事。银钱不够,就用私库的金银珠宝折价,务必把粮草收上来!”
文吏接过铜印,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震,欲言又止的顾虑瞬间消散,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文吏离去后,沈凝华重新翻看账册,指尖在纸页上细细摩挲。云州府库现存粮食八千石,白银五千两,铜钱若干;而她今早刚清点过的萧辰私库,存有白银八千两、黄金二百两,还有一批从剿匪缴获和云州商税中积攒的珠宝玉器,折算下来,财力尚可支撑。
“府库八千石,加上今日能收的两千石,总计一万石。”她低声喃喃,重新拨动算盘,“守军三月需粮六百三十石,出征军两个月干粮需……等等,干粮制作有损耗,必须把这个算进去。”
她立刻唤来炊事营的管事——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精瘦干练,脸上刻满了风霜。
“回大人,寻常烘干面饼,三斤麦粉才能出一斤硬实干粮;若是加盐、加肉制作的精装干粮,损耗更大,差不多四斤麦出一斤。”老兵躬身回话,语气精准。
沈凝华心中快速换算:龙牙军一千二百人,每人每日一斤干粮,两个月便是七万二千斤。按最低的“三斤出一斤”计算,至少需要麦粉二十一万六千斤,折合两千一百六十石。
加上守军所需的六百三十石,总计需消耗近三千石粮食。
“一万石存粮,扣除三千石消耗,还剩七千石余量,足够应对突发情况了。”她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当即下令,“立刻启动干粮制作!面饼要烤得足够硬实,冷却后用两层油纸包裹,每包都标上制作日期,防止霉变;另外再赶制一批炒米、炒面,混合芝麻、盐巴,装成小袋,便于士兵随身携带补充体力。”
“属下领命!这就去调集人手,连夜赶工!”老兵抱拳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城北的军工坊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熊熊炉火将半个夜空映照得通红,铁锤敲击铁砧的铿锵声、锯木的刺耳声、拉风箱的呼哧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战前序曲。老鲁身披厚重铠甲,穿梭在各个工棚之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时不时停下脚步,厉声呵斥指导。
“弩臂必须选笔直的硬木!有疤节、有裂纹的一律作废,别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箭头淬火要快、要匀!水温不够就加柴!慢了淬火不彻底,箭头发软,刺不穿北狄的皮甲!”
“甲片都用熟铁锻打!生铁太脆,一箭就穿,做出来也是废物!”
他大步走到火雷弹制作工棚前——这里是军工坊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十名手持强弩的龙牙军士兵分立两侧,目光锐利如鹰,严防闲人靠近。棚内,五名经验丰富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将研磨好的黑火药装入陶罐,动作轻缓得如同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老将军,”负责火雷弹制作的是个独眼老汉,姓孙,是军中老手艺人,他见老鲁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禀报,“今日已制成三百枚火雷弹,但引线供应跟不上了。而且硝石存量也见底了,按现有材料,最多再制五百枚。”
老鲁眉头拧成一团,沉声低吼:“引线让城西的纺织坊全员加班赶制,告诉坊主,优先供应军工坊,所需工钱加倍!至于硝石……去城中的茅厕、马厩刮土熬硝!凡是有盐碱的地方都别放过!非常时期,不管是雅法还是土法,能出硝石就是好法子!”
“可刮土熬硝耗时长,工序也繁琐……”孙老汉面露难色。
“没有时间给你耗!”老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而坚定,“殿下三日后就要出征!我要你们两天内,必须制出一千枚火雷弹!缺什么材料、缺多少人手,都报给我,我就是把整个安平城翻过来,也给你凑齐!”
孙老汉被老鲁眼中的决绝打动,咬牙道:“老将军放心!小老儿就是不吃不睡连轴转,也一定在两日内给您凑出一千枚!”
老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武器仓库。仓库内,堆积如山的新制武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改良弩一千具、弩箭三万支、长矛两千杆、环首刀一千柄、皮甲五百副……
“还是差得远啊。”他绕着武器堆走了一圈,低声喃喃,满脸凝重。三千新兵,至少要做到人手一件基础武器,可现在库存的长矛只够三分之二,环首刀更是只有三分之一,皮甲更是不足五分之一。朝廷承诺的粮草军械要十日后才能抵达,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老将军!”仓库管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城南铁匠铺的刘师傅派人来说,他铺子里还有五十杆现成的长矛、三十把锻造好的环首刀,愿意全部捐给官府!”
老鲁眼睛一亮,随即沉声道:“捐?不行!按市价给钱!一分都不能少!”
“刘师傅说什么都不要钱。”管事压低声音,“他说……他儿子刘铁柱就在新兵营里,他不求钱财,只求殿下和老将军能多照应着点他儿子。”
老鲁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郑重道:“你回去告诉刘师傅,他儿子刘铁柱的名字,我老鲁记下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守着云州,就一定保他儿子平平安安地从战场上回来!”
“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这样的暖心场景,此刻正在安平城的各个角落上演。木匠们主动捐出库存的硬木,用来制作矛杆和弩臂;皮匠们连夜赶制皮甲,把家中珍藏的熟皮都拿了出来;就连普通百姓,也纷纷把家中的菜刀、柴刀、锄头送到募兵点——虽然这些农具不适合正规战场,但总比赤手空拳要强。
一股同仇敌忾的热血氛围,如同春潮般在云州大地弥漫开来,将所有人的心紧紧凝聚在一起。
子时,安平县衙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萧辰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密密麻麻的清单——分别是粮草、军械、人员调配明细。跳跃的烛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轮廓,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他连日来的操劳。
沈凝华、老鲁、楚瑶分坐两侧,各自整理着汇报的要点,空气中弥漫着严肃而紧迫的气息。
“殿下,粮草方面已初步落实。”沈凝华率先开口,将整理好的账册推到萧辰面前,“府库现存粮八千石,今日连夜收购可获两千石,总计一万石。按最低标准核算,守军三月需粮六百三十石,出征军两月干粮需两千一百六十石,合计两千七百九十石,扣除制作损耗,现有存粮足够支撑,还能预留七千石作为应急储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制作时间。一千二百人两个月的干粮,按现有炊具和人手,至少需要五日才能全部完成。而殿下三日后就要出发,恐怕无法足额备齐。”
萧辰指尖在清单上轻轻敲击,思索片刻后开口:“那就分批制作。先赶制出七日份的随身干粮,让士兵随身携带;剩下的部分,不必强求带足两个月,等我们抵达青州后,从青州府库补充。”
三人皆是一愣,楚瑶率先疑惑道:“殿下,青州此刻被北狄围困,府库存粮怕是早已陷入困境,哪还有余粮供我们补充?”
“孙文柏在求援信中明确提过,青州府库存粮充足,可支撑全城一段时间消耗。”萧辰语气笃定,“我们只要能成功进城,粮草就不是问题。”
沈凝华恍然大悟:“所以殿下的计划是,携带七日干粮急行军,三日内赶到青州城下,只要能顺利进城,就能获得粮草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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