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靠近山寨,避开岗哨(1/2)
二月十六,子时三刻。
“鬼见愁”崖壁之下,风声如鬼哭狼嚎,仿佛被峡谷放大了无数倍,裹挟着细密的雪沫尖啸穿梭。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砂砾刮擦,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衣内,冻得人指尖发麻。六十道黑影紧贴着崖壁底部的阴影,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唯有偶尔转动头颅时,眼白在黑暗中闪过的微弱反光,证明着这是一群鲜活的生命,而非山石的一部分。
楚瑶伏在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后,嘴里含着一片提神醒脑的薄荷叶。冰凉的触感顺着舌尖直冲头顶,瞬间驱散了连续跋涉与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让她的感官愈发敏锐。她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与浓稠黑暗,死死锁定上方约三十丈处——那片在狂风中隐约晃动、比周遭颜色略深的阴影,正是王铁山事先指出的、大概率设有暗哨的天然凹龛。
攀爬已然启动。第一批十名最擅长攀岩的锐士,在张豹的带领下,如同缓慢挪动的壁虎,手脚并用地抠住岩缝,借助钩索的牵引,向着上方第一个预设固定点艰难攀升。呼啸的风声恰好掩盖了钩索与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却也将他们的身体吹得不住摇晃,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保险绳,与下方的战友紧密相连,但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等高度与风速下,一旦失手坠落,保险绳或许只能让他们死得更慢些,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楚瑶的耳朵如同绷紧的弓弦,敏锐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动静。她的心悬在半空,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沉甸甸的责任——这六十人,包括那十名肩负斩首重任的“影刃”,是整个夜袭计划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他们的安危,直接决定着此战的成败。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张豹小组成功抵达第一个固定点——那是一处仅能容纳两人立足的狭窄岩台。他们没有丝毫耽搁,迅速将主绳牢牢固定在岩缝中,放下副绳接应第二批人员,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一群真正的幽灵在绝壁上移动。
就在第三批人员刚刚开始攀爬,身体悬在半空之际,异变陡生!
上方那个被怀疑设有暗哨的凹龛处,忽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那是烟斗或火折子被点燃后又迅速用手掩盖的迹象!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顺着风势飘了下来!
“妈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骨头都疼……”声音粗嘎刺耳,满是浓浓的不耐烦。
攀爬中的士兵们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牢牢贴在岩壁上,连呼吸都刻意屏住,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下方的楚瑶心脏猛地一缩,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弩,指尖扣在扳机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凹龛处的对话还在继续,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似乎是有人在跺脚取暖。
“行了,老疤,少抽两口!”另一个稍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谨慎,“小心火星子被
“看见个屁!”粗嘎声音的主人“老疤”不满地啐了一口,“这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鬼影子都没一个!大当家也忒小心了,这后山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能爬上来?有这功夫,不如去前寨喝两口烧刀子暖和身子!”
“你懂个屁!”尖细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三当家说了,最近风声紧,官兵在安平县外扎了营,保不齐要搞什么动作。让咱们多留神,尤其是这后山。听说三当家还在研究他那些瓶瓶罐罐,搞什么‘黑火’,动静闹得不小,可别让人摸了尾巴,坏了大事。”
“呸!那毒秀才整天神神叨叨,摆弄些破玩意,也没见炸出个金山银山来!”老疤不屑地嗤笑,“要我说,有大当家的威风,二当家的狠劲,咱们狼牙寨就是铁打的江山!官兵?来多少死多少!再说了,这鬼见愁天险,他们难不成还能飞上来?”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多半是继续抱怨天气和这份苦差事。片刻后,那点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凹龛重归黑暗与寂静,唯有呼啸的风声依旧在峡谷间穿梭。
崖壁上的士兵们依旧保持着静止的姿态,任由冰冷的雪沫落在身上、脸上,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直到楚瑶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上方再无任何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好险!暗哨果然存在!从两人的对话来看,匪徒确实已经提高了警惕,尤其加强了对后山的防备。但幸运的是,这两个哨兵责任心极差,且对后山的天险有着盲目的自信,戒备心并不算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对话透露出了关键信息——“三当家”“毒秀才”“黑火”,这不仅印证了之前关于匪寨内部有特殊人物的猜测,更暴露了匪徒可能在研制某种危险火器的秘密。
攀爬继续进行,只是所有人都更加小心谨慎。为了避开那个凹龛里的暗哨,队伍特意调整了路线,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却也更加陡峭难行的岩缝。冰冷的岩石棱角磨破了手掌和膝盖,渗出血迹,寒风不断带走体温,冻得人牙关打颤,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连日来地狱般的训练,在此刻终于显现出了价值。
丑时初,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生死攀爬,楚瑶带领最后一批人员成功登顶,与先期抵达的队员汇合在后背那片原始老林的边缘。六十人无一掉队,但几乎人人都带着伤,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
没有时间休整,楚瑶立刻做出部署:派出两名最擅长侦查的“影刃”,配合向导王铁山,提前探路,务必摸清老林通往寨墙的具体路径,以及沿途可能存在的陷阱、暗哨。其余人则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快速处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止血,补充高能量食物——几块糖块或肉干快速吞咽下肚,同时仔细检查装备,尤其是火油罐、毒矢等关键物品,确认是否在攀爬过程中受损。
老林之中,比崖壁上更加黑暗压抑。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连微弱的天光都难以穿透。脚下是厚达尺许的腐烂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散发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潮湿的水汽,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林间不时传来不知名夜虫的怪异鸣叫,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更添几分诡秘氛围。
约莫一刻钟后,探路的两人悄然返回,身上沾满了枯叶和蛛网,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清明。
“将军。”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穿过这片林子,约莫半里地便是寨墙。墙高约一丈八,为木质结构,设有垛口,但这一段墙面上没有固定哨位,只有两名流动哨,沿着墙根每半炷香巡逻一次。墙外没有挖掘壕沟,但地下疑似埋有东西,大概率是陷阱。另外,林子里发现了几个新近被砍断的树桩,切口很新,还留有车辙印通向寨子方向,推测是匪徒在运送木料,或是……其他用于‘黑火’的材料。”
楚瑶微微点头,目光愈发沉凝。流动哨、陷阱、新砍的树桩……匪徒对后山的防备果然有所加强,但从布置来看,仍侧重于预警和迟滞敌人前进,而非重兵布防。那个“毒秀才”研制的“黑火”,大概率需要大量木料作为辅助,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她迅速拆分任务,语气干脆利落:“张豹,你带二十人,负责清除流动哨和墙头可能出现的零散哨兵,同时打开后寨门,或制造出足够我们进入的缺口。李岩,你带十人,专门负责识别和排除墙根附近的陷阱,清理出安全的进出通道。陈石头,你带领剩余的‘斩锋’队员,一旦入口打开,立刻突入寨内,按原计划分组行动:一组直扑马厩、粮仓纵火,制造混乱;二组在寨内游走袭扰,牵制分散匪徒兵力;三组负责掩护‘影刃’小组执行斩首任务。”
部署完毕,楚瑶的目光落在十名“影刃”成员身上。这十人此刻已完全收敛了气息,眼神冰冷如霜,如同十柄藏于鞘中的利刃。“你们的任务不变。潜入寨内后,自行判断局势,寻找匪首踪迹。首要目标:大当家黑风;次选目标:二当家独眼;若途中发现三当家‘毒秀才’及其研究‘黑火’的场所,可视情况选择破坏设施,或获取相关情报。行动以火光和特定哨音为号,允许各自为战,但需保持最低限度的手势联络。明白吗?”
“明白!”十人齐声低应,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从地缝中挤出,不带一丝感情。
“好。”楚瑶抬头,望向老林尽头那隐约高出树梢、如同怪兽脊背般的寨墙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现在,让我们去给这些山大王,送上一份‘惊喜’。”
六十道黑影再次无声散开,如同渗入沙地的水银,沿着林间阴影,向着黑暗中的狼牙寨悄然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狼牙寨内,与前山灯火稀疏、戒备相对森严的景象不同,后寨区域显得杂乱而昏暗。大部分匪徒早已进入梦乡,发出震天的鼾声,只有少数巡逻队无精打采地走过,脚步拖沓,毫无警惕之心。但在寨子中央靠前的位置,一座比其他木屋高大宽敞、门口悬挂着两个惨白灯笼的聚义厅内,却依旧亮着灯火,显得格外醒目。
厅内燃烧着数个火盆,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酒气、汗臭,以及一股隐隐的暴戾气息。
大厅正中的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他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斜划至右下颌,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条蠕动的蜈蚣。他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结实的肌肉,手里抓着一个硕大的酒坛,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正是狼牙寨大当家——黑风。他眼神凶狠,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交椅下首左侧,坐着一个独眼壮汉。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凶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正是二当家独眼。他面前的桌案上也摆着酒碗,却并未动多少,显然喝得不甚痛快。
右侧,则坐着一个与周遭粗犷氛围格格不入的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面容瘦削,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阴鸷,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制小壶,对厅内浓烈的酒气微微蹙眉。此人便是三当家,匪号“毒秀才”。他身旁的矮几上,散落着几张写满潦草字迹和怪异符号的纸张,还有几个密封的小陶罐,罐身隐约可见黑色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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