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博士的兴趣（1/2）

太平洋深处，海平面下两千米。

“普罗米修斯之火”的主基地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建筑，而是一座嵌在深海热泉生态圈中的倒金字塔结构。它的外壳覆盖着与周围岩层成分一致的人工沉积物，散热口伪装成海底火山喷气孔，连能量特征都模仿着地幔活动的低频波动。在这绝对黑暗、绝对高压的环境中，基地中央控制室的灯光是唯一的人造光源，投下冷蓝色的、毫无温度的光芒。

博士站在主屏幕前，瘦长的身影被数据流的光影切割成破碎的轮廓。他看起来六十余岁，但真实年龄无人知晓——有档案记录他出现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东柏林实验室时就是这副模样。白色实验服一尘不染，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像结冰的湖面。

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三组数据流。

左侧是楚风在林场战斗的“修饰后”监测记录：能量控制精度75.3%，外泄率11.8%，神经过载指数持续在黄色警戒区徘徊，最后四十秒的爆发被标注为“不稳定超频，伴随明显生理代偿”。

中间是01号艾琳娜的实时状态——她浸泡在沃尔夫斯贝格地下设施的培养舱中，全身连接着数十根生物导管。舱外数据显示，她的七个能量节点已全部激活且稳定协同，但意识活跃度只有基准值的37%，其余部分被“灯塔”系统持续抑制。她的眼睛偶尔会睁开，瞳孔中闪烁着与楚风相似的星点光芒，但那些光芒空洞、寒冷，像反射阳光的冰晶。

右侧是05号索菲娅的数据。她身处莫斯科某处安全屋，节点觉醒进度94%，意识保持完全自主，甚至偶尔会主动屏蔽“灯塔”的监控信号——屏幕角落有红色标注：“05号近期出现17次非协议通信，内容加密，破译失败。”

博士的目光长久停留在楚风的数据上。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敲，调出更深层的分析报告。

“表面数据符合预期失控模型。”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在控制室响起，那是基地AI“赫菲斯托斯”——以希腊神话中的火神与工匠之神命名，“但微观谐振特征存在0.03%的异常偏离。建议重新校准监测算法。”

博士没有回应。他放大了数据流中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发生在楚风击倒第一个敌人后的0.7秒，七个节点的频率同步率突然从75%飙升至99.997%，持续时间仅0.02秒，随后迅速回落。这个波动像心电图上的早搏，微小但异常。

“伪装。”博士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愤怒，是孩童发现藏宝图般的兴奋，“他在伪装。”

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关于楚风的监测记录，启动“赫菲斯托斯”的深度学习模式进行跨时间比对。AI的运算力让数据海洋翻腾，寻找着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模式。

三分钟后，结论弹出。

“高概率推断：Subject 07已在过去24小时内完成七个节点的稳定协同，控制精度预估在98.5%以上，能量外泄率低于0.3%。林场战斗数据存在系统性伪造痕迹，伪造算法表现出高度适应性，疑似由实验体自身能力生成。”

博士的嘴角向上扬起。那不是微笑，是某种更深刻、更饥渴的表情。

“苏云歌的儿子……”他喃喃道，“她不仅给了他保护锁，还给了他‘欺骗’的能力。完美，比我想象的更完美。”

他走到控制室中央的全息台前。台面亮起，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基因图谱——那是七个实验体的基因序列对比图。七个螺旋结构并排悬浮，其中六个呈现出高度的同源性，唯有07号楚风的图谱在某些关键区域存在显着差异。

博士将楚风的图谱单独提取，放大那些差异区域。数据显示，这些区域并非随机突变，而是呈现出精密的“编辑”痕迹——碱基替换遵循某种算法，蛋白质编码序列被重构成更稳定、更灵活的结构。更惊人的是，在这些编辑区域周围，环绕着一层微弱的“守护代码”——那是苏云歌留下的意识特征加密，防止外部强行读取或改写。

“她不仅保护了他，还优化了他。”博士的手指划过那些发光的数据链，“用三十年的时间，用一次次生死考验作为催化剂，让这个容器在痛苦中自我进化……天才，疯狂的天才。”

他关掉基因图谱，调出沃尔夫斯贝格的地形图。老教堂的地下结构以三维模型呈现，七个光点标记着预设的共振位置——六个已就位，只差最后一个。

“原计划需要调整。”博士说，“Subject 07的觉醒进度超出预期，标准化捕捉方案成功率低于40%。启动‘潘多拉协议’第二阶段。”

“确认指令？”赫菲斯托斯询问，“第二阶段涉及对01号和05号的强制操控，可能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且需要调动‘北极星’半数以上的潜伏资源，暴露风险提升至67%。”

“执行。”博士毫无犹豫，“楚风的价值已经超越所有风险。他不只是容器，他是……进化的范本。如果我能解析苏云歌在他基因里埋藏的完整设计，就能复制，就能优化，就能创造真正完美的共鸣体。”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楚风，那种饥渴感几乎要溢出控制室。

“我要活的。完整的、清醒的、全功能状态下的活体样本。为此，可以牺牲01号和05号，可以暴露‘北极星’，甚至可以……暂时搁置‘门’的开启计划。”

这个决定让AI都出现了短暂的数据波动。“搁置‘门’的开启？但七个实验体共振的窗口期只有——”

“楚风比‘门’更重要。”博士打断，“‘门’是通道，但他可能是钥匙本身。苏云歌当年反对第三阶段实验，不是因为她害怕门后的东西，是因为她知道……有更好的方式。”

他调出一份加密了三十年的文件——苏云歌离开“普罗米修斯之火”前提交的最后一份研究报告。标题是：《论个体意识完整性与高维共振的可持续性》。

报告的核心论点很简单：强行将七个实验体的意识标准化、同步化，虽然能打开“门”，但会导致共振结构脆弱且不可持续。真正稳定的方式，是让每个实验体在保持自我完整的前提下自主协同——就像七种乐器合奏，而非七个喇叭播放同一段录音。

而楚风，在苏云歌的设计中，可能是那个“指挥家”——自身完整，且能引导他人保持完整的同时达成和谐。

“她试图证明我是错的。”博士低声说，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钦佩，“用我的实验体，用我的资源，用三十年时间，培养一个能推翻我所有理论的证据。而现在……这个证据活生生地觉醒着，成长着，甚至学会了伪装来欺骗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绝对的冷静。

“赫菲斯托斯，执行以下命令：

第一，沃尔夫斯贝格设施进入最高戒备，所有防御系统启动，但维持外部伪装。将01号艾琳娜的抑制等级从37%提升至85%——我要她完全可控，即使代价是永久性意识损伤。

第二，联系05号索菲娅，给她最后一次选择：自愿配合，或者被强制操控。如果她拒绝，激活她体内的‘服从协议’。

第三，调动‘北极星’在亚洲区域的所有潜伏特工，优先级任务变更——从情报收集转为对Subject 07的捕捉准备。授权使用A级以下所有特殊装备。

第四，启动‘镜像’计划第二阶段：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把楚风引出他的保护壳。”

全息台上浮现出数十个人物档案，快速滚动。博士的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林薇薇。

“倾城国际总裁，苏云歌的女儿，楚风的情感锚点……”博士的手指轻点档案，林薇薇的照片和详细资料展开，“她在筹备一场国际商业峰会，时间在……五天后。参会者包括十七个国家的科技企业代表，安保级别必然极高，但这也意味着楚风会因为保护她而分心。”

他调出峰会的详细方案：地点在临江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预计参会者超过八百人，媒体曝光度极高。倾城国际作为主办方，林薇薇将在开幕式做主题演讲。

“完美的舞台。”博士说，“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楚风必须在保护林薇薇和隐藏能力之间做出选择，而无论他选择哪一边，都会暴露弱点。”

他迅速制定计划：

“赫菲斯托斯，筛选‘北极星’中适合混入峰会的特工。需要具备合法身份、无不良记录、能通过严格安检。至少六人，分成两组：一组制造混乱，一组执行劫持。

装备要求：非金属武器，生物抑制剂，便携式神经干扰器——全部要能通过常规安检。

行动计划：在峰会第二天上午的全体会议期间动手。制造火灾或生化威胁警报引发混乱，趁乱控制林薇薇，通过预设的应急通道带离现场。

关键指令：尽可能避免与楚风正面冲突。如果遭遇，优先使用神经干扰器压制，目标始终是活捉林薇薇，而非击杀楚风——她是我们引出他、控制他的最佳筹码。”

AI快速执行指令。屏幕上开始筛选特工档案，匹配身份，模拟行动方案的成功率。

“方案成功率预估：41%。”赫菲斯托斯报告，“主要风险点：楚风的未知能力、‘涅盘’组织的快速反应、当地警方的应急效率。建议增加干扰项：在峰会前一天，于临江其他重要设施制造多起袭击事件，分散安保力量。”

“批准。”博士说，“调动‘北极星’在欧洲和北美的外围小组，同步执行干扰行动。我要让楚风和他的保护者们应接不暇。”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开始运转。深海之中，这座倒金字塔像苏醒的远古巨兽，向世界伸出它的触须。

而博士重新将目光投向楚风的实时监测数据——尽管那些数据是伪造的，但他似乎能透过假象，看到那个正在山区深处整合力量的年轻男人。

“你母亲想证明，个体完整比集体同化更强大。”博士对着屏幕轻声说，仿佛楚风能听见，“但她忽略了一点：完整也意味着弱点。你有爱的人，有想保护的东西，有放不下的责任……而这些，都是可以被我利用的杠杆。”

他关闭屏幕，走向控制室深处的一扇密封门。生物验证通过，门滑开，露出里面的房间——那不是实验室，更像一个……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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