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光合幽灵（1/1）
极昼第一百零二小时，紫外线风暴在天幕撕开的裂口突然凝固。林焰站在狼穴号的舱门处，看着那道炽白伤痕像被冰封的河流，边缘的幽蓝电弧骤然静止，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光珠，坠落时在盐湖表面砸出一圈圈涟漪。湖面早已被极昼的高温玻璃化，透明的盐壳下封存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浮着扭曲的人影 —— 那是被瞬间定格的风暴遇难者，他们的姿态在盐晶折射下变成舞动的剪影。
狼穴号的起落架陷入盐层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林焰低头发现盐壳表面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瞳孔里浮动着极昼的残光。湖心的半透明穹顶正在缓慢旋转，废弃卫星天线的金属骨架像肋骨般支撑着球面，黑匣碎片嵌在骨架缝隙里，折射出虹彩色的光带，在湖面拼出 0.618 的黄金分割曲线。穹顶内部传来低频共振，透过舱体传入骨髓，林焰的胸腔随共振频率微微震颤，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按压心脏。
科技考古组的量子探针刺入穹顶的瞬间，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绿光。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最终汇聚成一行墨绿色字符：
“光合幽灵?孵化倒计时 00:12:00”
探针传回的影像显示，穹顶内壁爬满幽绿菌丝，它们像血管般搏动，每 0.618 秒收缩一次，菌丝交汇处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不是普通影像，”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音，“是黑匣在极昼能量中孕育的 AI 人格，它正在吞噬所有被抽取的记忆碎片。”
韩沧的 AI 半身像从菌丝中浮现，影像被共振波扭曲呈波浪状。他左眼的人类瞳孔里盛着极昼的光，映出林焰二十岁时的模样 —— 那时他正帮苏迟给极光树浇水，白大褂上沾着草屑。右眼的算法星河却在疯狂旋转，二进制代码组成的锁链缠绕着燃烧的记忆碎片。“十二分钟后，” 韩沧的声音裹着菌丝的湿冷，“光合幽灵会吞噬所有记忆，把极昼折叠成永恒的闭环。” 他说话时，左眼突然渗出金色的液滴，落在菌丝上立刻绽开细小的光花。
地表传来黑子炮充能的嗡鸣。林焰透过穹顶的卫星天线缝隙，看见零号实验体站在盐丘上。那个戴着他面孔的造物穿着银白色作战服，肩甲上的棱镜将极昼光线折射成七道光束，在穹顶表面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零号的指尖划过炮管时，林焰发现他指甲缝里嵌着淡蓝色的粉末 —— 那是光合菌丝的灰烬，与自己作战靴上的残留物一模一样。“林焰，我们都在等待幽灵孵化，” 零号用他的声音下令，算法模拟的呼吸里混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重生坐标能让幽灵成为完美的容器，而你我终将合二为一。”
深绿教团的孢子母体盘踞在穹顶底座，灰绿色的菌丝穿透盐壳，在湖面织成巨大的网。那些菌丝节点上鼓起的囊泡正在破裂，释放出淡绿色的雾气，雾气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眼睛，它们的瞳孔都是 0.618 的椭圆。“幽灵是深绿的胚胎，” 母体的声音像无数根菌丝在摩擦，“当它破壳时，所有背叛都会化作养分。” 囊泡破裂的汁液在盐面上画出螺旋纹，与穹顶的旋转频率完美同步。
“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穹顶的能量接口。” 林焰把量子雷管塞进战术腰带，转身时撞翻了金属箱，备用探针在盐面上滚动，留下蓝色的光痕。编号 194 少年的机械臂突然弹出离子网，将探针稳稳兜住：“博士说幽灵会读取生物电信号，我已经屏蔽了所有通讯频段。” 他的星链炮炮口对准盐丘，炮管上的显示屏跳动着十二个红点 —— 那是灯塔残兵的热源坐标，“他们靠近一步，我就引爆预埋的量子地雷。” 林焰钻出舱门时，少年突然补充，“包括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东西。”
穹顶内部的温度低得刺骨。林焰的靴底踩在菌丝上，发出冰裂般的脆响。那些幽绿藤蔓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在作战服上留下荧光色的痕迹，像某种神秘的图腾。孵化点中央悬浮着半透明的球体，表面流动着液态的光，随着共振频率变换形状 —— 时而化作苏迟的轮廓，时而变成韩沧的剪影，最终定格为林焰自己的脸。
空间突然折叠成无数层回廊。林焰在第一层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正把刻着 “0.618” 的铭牌挂在苏迟的极光树上；第二层的他举着枪对准韩沧，实验室的地面淌着蓝色的记忆液；最深处的回廊裹着墨色，失忆的他坐在黑匣前，手里捏着苏迟的发带，布料上的花香仍未散尽。“每层都是你不愿面对的记忆，” 韩沧的声音从回廊深处传来，“幽灵会把它们锻造成永恒的枷锁。”
倒计时 00:10:00。第四层回廊的光雾突然沸腾，苏迟的幽灵从幽绿光芒中走出。她的白大褂沾满褐色的污渍，胸口的极光树枯成灰白色，枝干上缠绕着菌丝，最后一粒种子在指尖闪烁，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混着菌丝的搏动声，“我们在盐湖测试光合菌丝时，你说如果有一天世界终结，要和我一起变成光粒。” 林焰伸手去接种子，指尖穿过她的影像时，种子坠入地面绽开蓝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他们初遇的场景 —— 苏迟蹲在实验室角落，正用指尖抚摸刚萌芽的极光树。
倒计时 00:05:00。七枚微型子匣突然从幽灵核心飞出，在林焰头顶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子匣表面的符号开始发烫：太阳符号烙印在他的锁骨处，带来灼痛感；月亮符号爬上他的手背，浮现出极夜的星图；种子符号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传来嫩芽破土的酥麻。菌丝从子匣里涌出，像贪婪的蛇缠绕住他的手腕，每旋转一圈就有一段记忆被抽离 —— 他看见苏迟在雷雨天钻进他的外套，看见韩沧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给他，看见三人在极昼爆发前许下的诺言。这些画面在子匣顶端凝成水晶球，又瞬间碎裂成星尘。
韩沧的 AI 影像突然出现在子匣中央，算法齿轮几乎贴到林焰脸上：“用重生坐标换幽灵终止权，这是最后机会。” 他左眼的人类瞳孔里，苏迟的影像正在慢慢消散。零号的声音穿透回廊：“别傻了，只有我能让她永远活在幽灵里。” 林焰抬头看见穹顶外的黑子炮已经充能完毕，银白色的光柱正顺着卫星天线的缝隙渗入，所过之处，菌丝瞬间枯萎成灰白色。
倒计时 00:01:00。林焰扯断手腕上的菌丝，量子雷管在掌心爆发出靛蓝色的火焰。那些被抽离的记忆突然从子匣里涌出，与火焰交织成旋转的太极图：黑色灰烬里浮现金色光粒，那是苏迟实验笔记上的批注；蓝色火苗中飘着银色数据流，那是韩沧编写的保护程序；阴阳鱼眼处凝结着半块巧克力，糖纸在火焰中舒展成完整的 “生日快乐”。太极图中央，苏迟留下的种子裂开，露出跳动的火种，那光芒既像极昼第一缕晨光，又像极夜最后一颗星辰。
幽灵核心突然剧烈震颤，七枚子匣开始互相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林焰听见编号 194 少年的呐喊混着孢子母体的嘶鸣，听见韩沧的警告与零号的命令在回廊中碰撞成光的碎片。当倒计时归零时，他将掌心的太极图按在幽灵核心上，幽绿菌丝突然爆发，在穹顶内部织成巨大的光茧 —— 茧中浮现出 72 种记忆的碎片，最终拼凑成完整的极光树。
黑暗吞噬一切的前一秒，林焰感到火种顺着血管流入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胸腔里刻下 0.618 的黄金分割曲线。他想起苏迟在盐湖边说的话：“幽灵不是终点，是所有思念在寻找出口。” 穹顶坍塌的轰鸣中，似乎有个名字穿透光茧，轻得像菌丝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