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烛龙的交易（1/1）

凌晨三点零七分，记忆星在极夜穹顶投下的金绿涟漪突然发生畸变。原本规整的圆形光晕边缘开始泛起锯齿状波纹，像被某种生物啃食过的树叶。这些波纹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向四周扩散，当触及狼穴号第七节车厢的装甲外壳时，竟在金属表面蚀出细密的孔洞，孔洞中渗出淡金色的光流，在零下六十度的低温中凝结成细长的冰晶，如同一簇簇倒悬的水晶吊灯。

应急灯的光芒在车厢内投下摇曳的光斑，钨丝灯泡的 “滋滋” 声与金属支架的共振声交织成诡异的交响。林焰盯着悬浮在中央的半透明球体，这颗由倒计时晶体与菌丝编织而成的造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球体表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每当它扩张一分，车厢壁上就会浮现出对应的螺旋状凹陷，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它吞噬。

“第五节的氧气循环系统停了。” 铁头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他的工装裤沾满了液压油，膝盖处的破洞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刚才检测到有菌丝钻进了输气管道，现在读数显示氧气含量每分钟下降 1.2%。” 他甩了甩手里的扳手，末端的铜线芯片突然迸发出刺眼的蓝光，星图中代表烛龙的星体正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周围的星辰纷纷黯淡下去。

半透明球体中心的心脏每跳动一次，林焰的胸腔就传来一阵共鸣般的震颤。那颗心脏表面的倒计时纹路以红、绿两色交替闪烁，69:20:00 的数字在变成 19:00 的瞬间，球体突然喷出一股淡蓝孢子雾。雾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血管状菌丝，这些菌丝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处隐约可见深绿教团主祭坛的轮廓，祭坛中央的藤蔓上缠绕着十二具模糊的人影。

“这颗心脏在模仿你的生理频率。” 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指着球体表面不断变化的纹路，“看到那些红绿交替的光斑没？它们和你的脑电波完全同步。” 十七岁那年在废铁场，他曾见过类似的现象，那枚铜线芯片在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也会与他的心率产生共振，当时芯片表面浮现的星图，与此刻球体的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

幽绿光脉从球体的裂缝中渗出，在空气中凝成细长的触须。当触须碰到车厢的金属壁时，竟在上面刻出古老的象形文字。林焰凑近观察，发现那些文字与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的甲骨文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其中代表 “太阳” 的符号，被替换成了记忆星的图案。他用指尖触摸那些文字，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皮肤钻进血管。

“烛龙的交易需要祭品。” 淡蓝孢子雾中，烛龙的面孔缓缓凝聚。与植心者不同，这张脸的五官并非由菌丝随意拼凑，而是有着清晰的轮廓 —— 青铜色的皮肤，竖瞳的眼睛，嘴角延伸至耳际的裂缝中露出细密的獠牙。当他 “呼吸” 时，裂缝中会喷出细小的火星，那些火星在空气中凝结成微型的太阳，旋转的方向与记忆星完全一致。

林焰注意到烛龙的瞳孔里倒映着奇异的景象：千年前的先民正在进行某种祭祀，他们将十二颗闪烁着幽绿光的晶体投入火中；深绿教团的信徒在主祭坛上排列着与球体相同的阵型；狼穴号的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其中老郑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枚与铁头相同的铜线芯片……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极夜第 72 小时的太阳直射点上。

倒计时腕带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69:17:00 在瞬间跳成 16:00，又迅速变成 15:00。每跳动一次，球体就膨胀一分，表面的菌丝加粗如锁链，缠绕着车厢里的设备向上攀爬。林焰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次收缩都伴随着窒息般的疼痛，眼前闪过碎片化的画面：父亲在极光下调试的设备突然自行启动，金属舱里的黑色向日葵绽放出金色的花瓣，零号 - 06 胸口的心脏与球体中心的心脏产生了完美的共振……

“每笔交易都需要代价。” 烛龙的声音里混入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他的嘴角裂得更大，露出更多的獠牙，“你们愿意用什么来交换裂缝的延迟？是记忆，还是生命？” 随着他的话语，球体中心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车厢里的温度骤升，应急灯的钨丝在高温中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墙壁上突然浮现的十二道影子 —— 那些影子的轮廓，与狼穴号牺牲的队员完全一致。

铁头突然指向球体表面的一处凹陷，那里嵌着一块熟悉的碎片 —— 正是三年前雪崩时从老郑防寒服上掉落的记忆合金。当他试图伸手去拿时，碎片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在空气中组成老郑的全息影像。影像中的老郑正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拿着一枚铜线芯片：“如果你们见到烛龙，告诉他交易的信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影像消失的瞬间，铁头腕带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与球体的纹路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林焰握紧折刀，刃身的蓝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父亲的笔迹在刀刃上浮现：“烛龙的交易是时空的契约，当记忆星的轨迹与极夜第 72 小时的太阳直射点重合时，用十二颗记忆碎片作为祭品，就能打开稳定的裂缝。” 笔迹消失的瞬间，折刀表面浮现出一幅完整的星图，其中代表南极点的位置被十二颗闪烁着幽绿光的晶体环绕，形成与球体相同的阵型。

“成交。” 林焰说出这两个字时，腕带的倒计时彻底归零。绝对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球体表面的菌丝突然全部绷直，像拉开的弓弦，紧接着便听到晶体碰撞的清脆声响，十二块记忆碎片从不同的方向飞向球体中心，与那颗跳动的心脏融为一体。

黑暗中传来某种生物低沉的咆哮，林焰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擦过脸颊。当应急灯再次亮起时，他发现地板上布满了金色的光轨，这些光轨从球体延伸至车厢中央，最终汇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 瞳孔由无数倒计时晶体组成，边缘的菌丝正在燃烧，像一条条小小的火龙。

眼睛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王座。王座的两根螺旋扶手正在缓慢旋转，扶手末端的倒计时晶体显示着 69:14:00 的数字，数字的颜色在金与绿之间反复切换，仿佛在两种能量流中挣扎。林焰注意到王座的椅面上刻着新的纹路，这些纹路与烛龙瞳孔里的象形文字完美契合，组成一个完整的契约图案，图案中心嵌着的晶体，正散发着与记忆星核心相同的金绿色光芒。

铁头突然指向王座上方，那里的空气中浮现出一行由火星组成的文字：“交易的代价将在黎明前收取”。字迹消失的瞬间，整个车厢开始剧烈震颤，球体的碎片在空中重新组合，形成一条巨大的火龙虚影，盘旋在王座上方。当火龙张开嘴时，林焰看到它的喉咙里闪烁着与极夜第 72 小时太阳直射点相同的光晕，而在那光晕深处，隐约可见父亲微笑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