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光合协议（1/1）
凌晨四点二十六分，极昼的冷白太阳斜挂在废城上空，光刃劈开云层时，将天宫环轨站的残骸切成明暗两半。断裂的对接臂悬在半空，每一次翻转都抖落碎冰与铁屑，碎渣撞在狼穴号的钢壳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响，像巨兽濒死前的喘息。林焰踩着对接臂前行，靴底碾过冰霜的 “吱呀” 声，与腕带倒计时的频率莫名重合 ——65:58:00，血红数字静得过分，却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手腕上，皮下隐隐传来刺痛。
主控舱的失重舱段比上次更冷，幽绿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光落在悬浮的金属碎屑上，像一群游动的深海鱼。林焰抓住扶手稳住身体，目光瞬间锁定舱壁中央的黑匣 —— 它不是手掌大的方块，而是前哨站遗留的能源模块，表面刻着的 “PH-BLACK-02” 字样旁，还刻着个小小的狼头徽标，和老唐扳手芯片上的图案一致。黑匣边缘的冰霜下，淡金色脉动有规律地跳动，不是被冻住的心脏，更像某种呼吸的频率，与林焰锁骨处的灰烬纹路慢慢共振。
“光合协议已就绪。” 扬声器里传出 “羲和” 的声音，电流噪点下藏着细微的机械卡顿，不像 AI 的流畅合成音，反倒像有人在背后强行篡改台词。“启动需 100 名光合体作为燃料，或 —— 你的全部记忆。” 林焰指尖顿在黑匣表面，突然摸到冰霜下的刻痕：是老唐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 “羲和被改，金脉是钥匙”。
他刚要细摸，腕带突然发烫，数字开始疯跳：65:57:00→56:00→55:00。黑匣的淡金脉动骤然加快，舱壁上突然投射出模糊的影子 —— 是立交桥坍塌的场景，苏迟在废墟里喊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却比记忆里多了段隐藏的尾音：“别信燃料说，孢子茧是唤醒器……” 林焰猛地睁眼，才发现是记忆幻境，而黑匣表面的 “PH-BLACK-02” 字样，竟慢慢变成了 “PH-RESCUE-02”（光合救援 - 02）。
舱门滑开的瞬间，铁头举着老唐的旧日志冲进来，扳手横在肩头，臂弯里的铜线勒出紫痕：“林焰！老唐早写了！光合协议本来是修复极昼的，不是重启太阳！Dr. Han 改了程序，把‘救援’换成了‘献祭’！” 日志摊开的页面上，画着黑匣的内部结构，淡金脉路线旁标着 “需 100 意识共振，缺 1 枚在‘韩’处”。
赵黎紧跟着飘进来，医药箱里的肾上腺素管泛着冷光，她却没碰急救用品，反而抓起黑匣旁的菌丝样本：“我的菌丝有反应，这黑匣里有前哨站研究员的意识残留，他说‘韩沧是前同事，被 Dr. Han 植入了控制芯片’！” 她将菌丝贴在黑匣上，淡金脉动突然分出一道细光，顺着菌丝爬向林焰的腕带，在上面映出一行小字：“记忆不是燃料，是解锁码”。
苏迟的旧耳机从口袋里滑出来，耳罩一碰到黑匣，就自动播放起新录音。背景里摩天轮的吱呀声混着实验室的仪器响，苏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刻意咬准每个字：“韩沧哥不是坏人，他是我爸的学生，当年为了保护光合协议，才被 Dr. Han 抓去…… 录音笔里有他的解锁密码，是‘2145.03’—— 老唐失踪的月份！”
舱门外突然传来菌伞晃动的轻响，植心者提着檀木匣飘进来，深绿长袍上的菌伞不再滴落孢子尘，反而张开伞盖，将淡金粉末撒向黑匣。“这匣子里是前哨站的能源核心碎片。”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块半透明的晶体，一碰到黑匣就发出微光，“我妈妈的笔记里写，光合协议需要‘核心碎片 + 100 意识 + 解锁码’，少一样都不行。” 身后信徒抬着的透明冷藏箱里，100 枚孢子茧正同步亮起淡光，茧壳上的倒计时不再是死亡预警，而是意识唤醒的进度：65:53:00。
“你们以为能改程序？” 舱壁突然亮起，韩沧的投影浮在半空 —— 他比记忆里年轻，眼尾没有泪痣，左额角却有块淡蓝的芯片痕迹。投影的声音带着金属回声，却在说到 “记忆” 时顿了顿：“用你的记忆…… 换废城的 72 小时，很划算。” 林焰注意到，投影的指尖在身后悄悄比出 “3” 的手势，与老唐日志里 “韩沧暗号：3 代表芯片位置” 的标注完全对应。
铁头突然将柴油桶推到黑匣旁，桶口的引爆线却没接扳手，反而接了老唐的芯片：“老子才不炸！老唐日志说，柴油能给黑匣临时供能，撑到意识共振！” 他按下芯片开关，柴油桶发出 “嗡嗡” 的低鸣，黑匣的淡金脉动瞬间变强，将韩沧投影的轮廓照得更清晰 —— 左额角的芯片位置，正闪着幽蓝的光。
“就是现在！” 林焰突然冲向投影，折刀在掌心转出蓝光，却不是要攻击，而是精准划向投影额角的芯片位置。与此同时，赵黎将菌丝缠上黑匣，植心者把核心碎片嵌入黑匣凹槽，苏迟快速输入 “2145.03” 的密码。倒计时腕带突然归零，却没陷入黑暗 —— 淡金光从黑匣里爆发出来，将韩沧投影包裹其中，投影额角的幽蓝芯片瞬间碎裂，露出里面藏着的第 100 枚孢子茧的意识光点。
“谢谢你们……” 韩沧的投影恢复了正常的声音，不再有金属回声，“Dr. Han 把我的意识锁在芯片里，逼我骗你们…… 光合协议现在启动的是救援模式，能吸收极昼的过剩能量，延缓裂缝 72 小时，还能……” 投影慢慢变淡，最后留下一张地图，“灯塔地下三层，有他的主控制中枢，那里有彻底关闭裂缝的钥匙。”
淡金光渐渐收敛时，第十三节车厢的轮廓从极昼光里滑出来，外壁刻着 “WOLF-32，倒计时：65:52:00”。车厢门无声滑开，黑色铝箱里躺着第十三枚狼头徽章，背面刻着 “协议”，正面却不是单一的狼头，而是 100 个小狼头围着核心碎片的图案。林焰拿起徽章，徽章一碰到黑匣，就弹出一段老唐的全息留言：
“小焰，要是你们看到这个，说明协议已经激活了。‘协议’不是束缚，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和你们的约定 —— 好好活着，把废城抢回来。对了，铁头那小子的扳手该上油了，别让他总用柴油擦。”
赵黎的菌丝慢慢消退，变成淡金的光融入黑匣；铁头收起老唐的日志，小心地把扳手别在腰后；苏迟将耳机线重新缠成心形，放进铝箱里；植心者的菌伞恢复了翠绿，不再滴落粉末。林焰看着腕带上变成淡金色的倒计时 ——65:52:00，不再是死亡预警，而是新的希望。他举起徽章指向灯塔的方向，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像温暖的太阳。
“72 小时，够我们找到主控制中枢了。” 林焰的声音在主控舱里回荡，碎冰与铁屑的碰撞声渐渐变得轻快，“这次，我们不做祭品，不做交易，我们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极昼的冷白太阳依旧悬在天上，却不再锋利 —— 黑匣激活的救援模式，正将过剩的光转化为淡金的能量，洒向废城的断壁残垣。远处，石缝里的野草开始冒绿芽，之前被孢子蚀死的树枝上，竟也抽出了新的嫩条。天宫环轨站的残骸不再是死寂的废墟，而是见证真相的丰碑，在极昼光里，静静守护着这群向黑暗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