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名单之外(1/1)
凌晨四点十七分,废线尽头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柴油,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金属的涩味。狼穴号十二节车厢趴在铁轨上,像条冻僵的铁脊,所有车灯早在三小时前就被孢子蚀穿,只剩林焰腕间的倒计时腕带,在黑暗里跳着猩红的脉冲 ——78:00:00。数字僵在那里,却比跳动时更让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像被掐断的电线,突然归零。
第一节指挥舱的折叠桌被应急灯照得惨白,桌角刻着七道浅痕,对应着桌上七枚狼头徽章。林焰把那张卷边的 “赎罪名单” 摊开,纸页边缘被手指磨得起毛,笔尖悬在 “铁头” 二字上方,墨点晕开,像滴未干的血。铁头坐在对面,扳手横在膝头,指节绷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开口 —— 上一世,就是林焰在名单上划掉他的名字,替他挡了那颗射向裂缝的子弹。
“名单之外,还有第八个名字。” 林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颗石子砸进死水。老段、阿夏、赵黎、叶桐、阿阮、小葛,六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老段夹着的半截烟早灭了,烟灰落在沾满机油的裤腿上,他却没察觉;阿夏的手还按在靴筒里的折刀上,深蓝色布条裹着的刀柄,洇出一圈暗紫的血渍 —— 那是上回为了护林焰,替他挡下孢子侵蚀时留下的。
“我这条命,早该在三年前的铁轨塌方里烂掉。” 老段终于把烟碾在鞋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当时我要是没记错信号,就不会有五个人困在隧道里,最后只剩我一个。” 他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疤,那是被塌方的钢筋划的,“现在能再活一次,不是赎罪,是赚的 —— 跟着你,林焰。”
阿夏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颤,她把折刀抽出来,刀刃在应急灯下闪着冷光,刀背刻着个小小的 “焰” 字:“我十五岁那年,在废墟里被丧尸咬了,是你把我拖出来,用自己的血喂我抑制剂。名单上有我,可我不想再当躲在你身后挡子弹的人了。” 她把刀拍在桌上,“这次,我想替你开枪。”
赵黎没说话,只是把医药箱推到桌子中央。箱盖 “咔嗒” 一声弹开,里面除了肾上腺素、止血钳这些常规物资,还躺着一支银色手枪,枪身刻着 “β-00 实验场” 的编号 —— 没人知道,她曾经是 Dr. Han 的助手,这支枪,是她当年从实验场偷出来的,用来射杀过被孢子同化的同事。她指尖划过枪身,沉默里藏着比誓言更重的决心。
叶桐把摄像机对准桌面,红灯亮起来,像颗悬在众人头顶的眼睛。“我爸是上一任狼穴号的记录员,他死前给我留了盘录像带,说‘如果有天狼群再聚,别记死亡,记怎么活’。” 他调整镜头,把七枚徽章都框进去,“今晚我们要决定的不只是怎么死,是让谁活 —— 还有,要不要让‘世界’活。”
小葛和阿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犹豫。小葛是地铁信号工,上回要不是他修好了狼穴号的信号系统,列车早被灯塔的探照灯锁定了;阿阮是护士,她的医药包里总装着自制的孢子解毒剂,却从没说过解毒剂的配方从哪来。林焰看着他们伸手去拿最后两枚空白徽章,突然按住了他们的手:“空白徽章没刻名字,押上命之前,先想清楚 —— 上回被孢子同化的人,死前都以为自己能活。”
话音刚落,车厢外传来 “刺啦” 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钢板,声音顺着车厢壁爬进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铁头猛地站起来,扳手在手里转了个圈,林焰也拔出了折刀,两人一前一后冲下车门。
车顶站着个银白的身影 —— 零号第七复制体,脸是光滑的金属色,没有五官,只有胸口嵌着个计时器,数字和林焰的腕带一模一样:78:00:00。它抬起手,掌心躺着枚狼头徽章,空白的,背面却用血写着两个字:世界。没有嘴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林焰的耳机:“名单之外,还有第八个名字。”
“又是你这怪物!” 铁头怒吼着挥起扳手,可复制体突然像水银般化开,变成一团银灰的雾,飘到林焰面前。徽章从雾里掉出来,落在车顶,发出 “当” 的一声脆响。林焰的腕带猛地一震,猩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78:00:00、77:59:00、77:58:00…… 每跳一下,他胸口的狼头徽章就烫一分,像有团火在里面烧。
他俯身去捡徽章,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突然眼前一黑 —— 不是晕过去,是看见了一段记忆:隧道里,七个人举着徽章,对着裂缝的方向,徽章的红光汇成一道线,第十三节车厢从裂缝里滑出来,里面的铝箱打开,躺着枚刻着 “世界” 的徽章,可下一秒,裂缝突然扩大,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那是上一批守护者。” 复制体的声音又响了,银灰的雾重新聚成人形,“他们没找到第八个名字,所以全死了。” 铁头刚要冲上去,林焰突然拉住他 —— 他看见复制体的金属皮肤上,映出了阿阮的脸,阿阮正站在车厢门口,手里攥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淡蓝的液体,和孢子尘的颜色一样。
“阿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焰的声音发紧。阿阮浑身一震,瓶子差点掉在地上:“是…… 是孢子解毒剂。” 可老段突然冷笑:“不对,我见过这种液体,三年前塌方时,隧道里的孢子就是这个颜色,你是 Dr. Han 的人?”
阿阮的脸瞬间白了,眼泪突然掉下来:“我不是!我妈是 99 名志愿者之一,她死前给我留了这个,说如果有天看见狼头徽章,就把这个倒进裂缝,能暂时压制它……” 她把瓶子举起来,“我没骗你们,我只是怕你们不信我。”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 “嘀” 的一声,赵黎的医药箱突然亮了,里面的银色手枪开始发烫,枪身上的 “β-00 实验场” 编号越来越亮。叶桐的摄像机也开始失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影像:灯塔的实验室里,Dr. Han 拿着枚种子,对着镜头说:“第八个名字不是人,是‘世界’,只有把七枚守护者徽章和‘世界’徽章融合,才能彻底关闭裂缝,否则,每十年裂缝就会吞掉一个区域。”
影像突然断了,车顶的复制体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时间不多了,第十三节车厢要出来了。” 林焰抬头,看见隧道尽头亮起一道白光,第十三节车厢的轮廓慢慢浮现,白得像柄没出鞘的刀,车厢外壁刻着一行新字:WOLF-19,倒计时:77:57:00。
铁头突然笑了,把扳手别在腰后:“原来我们不是要赴死,是要当钥匙。” 他拿起桌上的空白徽章,用刀尖刻下自己的名字,“林焰,上回你替我死,这次我跟你一起活。” 老段、阿夏他们也拿起徽章,刀尖划过金属的声音,在车厢里像首悲壮的歌。
林焰握着那枚写着 “世界” 的徽章,胸口的狼头徽章突然亮得刺眼,其他七枚徽章也跟着亮起来,八道红光汇成一道光束,直射第十三节车厢。车厢门无声地滑开,里面不是空的 —— 地上放着本日记,封面是狼头图案,第一页写着:“WOLF-18 最后一名守护者,2145 年 6 月 17 日,裂缝吞掉了我的队友,我把‘世界’徽章藏在了铝箱里,等下一批狼来。”
日记面刻着 “世界”,正面是八个狼头,围成一个圈。林焰伸手去拿徽章,指尖刚碰到它,腕带的倒计时突然停了,数字定格在 77:57:00,车厢外的银灰雾慢慢散去,复制体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狼群啸叫时,裂缝会害怕。”
阿夏把折刀插回靴筒,赵黎收起手枪,叶桐的摄像机还在录像,老段点燃了新的烟,小葛开始检查第十三节车厢的信号系统,阿阮把那瓶淡蓝液体倒进铝箱的凹槽里 —— 液体刚倒进去,徽章就开始发烫,八枚狼头同时亮起红光,像八颗星星。
林焰看着众人,突然笑了:“上一世,我以为我们是在赎罪,其实我们是在找希望。” 他把 “世界” 徽章举起来,红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现在,我们有八把钥匙,该去开门了。”
隧道尽头的白光越来越亮,第十三节车厢的车轮开始转动,跟着前面的十二节车厢,一起向裂缝的方向驶去。林焰腕间的倒计时不再跳动,却像颗活着的心脏,和八枚徽章的红光一起,在黑暗里,跳着属于守护者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