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鸿沟难越心字成灰(2/2)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些牵扯。”
萧景琰沉默了。
他知道沈玦说的是实话。
皇家最忌私情,尤其是他这样的储君,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宗室里那些老狐狸,早就等着抓他的错处,今日在凤仪宫的话,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那些反对他的声音,定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在乎的,是沈玦深夜里强忍的泪水,是他故作坚强的背影,是他明明动了心,却又因为身份的桎梏,不得不将自己推开的挣扎。
“污名又如何?”
萧景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他上前一步,不顾沈玦的躲闪,强行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萧景琰的江山,我自己守。我的人,我自己护。就算是满朝文武反对,就算是宗室王爷施压,就算是被后世诟病,我也认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玦手腕的肌肤,触感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沈玦,我知道你怕。你怕身份悬殊,怕世俗眼光,怕连累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江山,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没有你的人生,就算是坐拥万里河山,又有什么意义?”
沈玦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挣不脱。他看着萧景琰眼底的执拗与深情,心头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砸在萧景琰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一滴,两滴,三滴……
滚烫的泪水,像是带着他所有的委屈与挣扎,落在萧景琰的手背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萧景琰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松开手,轻轻将沈玦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沈玦的发顶,声音低哑而温柔:“别哭,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沈玦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萧景琰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哽咽出声。
这些年,他活得太累了。
像一只孤狼,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直到遇见萧景琰,他才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可这份温暖,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靖王殿下!东厂提督大人!宗室几位王爷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两人的耳边炸响。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冷冽取代。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宗室的那些王爷,向来视礼法为天,今日他在凤仪宫的一番话,定然是触怒了他们。
他们此刻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萧景琰缓缓松开沈玦,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低哑却坚定:
“别怕,有我。”
他替沈玦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又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细致而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寒光乍现。
沈玦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看着他迎着那群宗室王爷走去,看着他独自一人,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心头的钝痛再次袭来。
晚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宫墙下的梧桐叶,又落下了几片,像一只只断了翅的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落在地上,碾落成泥。
沈玦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
原来,有些鸿沟,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轻易跨过的。
原来,情根深种的背后,从来都不是只有甜蜜,还有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和道不尽的无可奈何。
他看着萧景琰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着:
萧景琰,你可知,你这一去,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是万丈深渊。
而我,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