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易(2/2)
“你救我是为了什么?”萧承渊问,“拉拢?利用?”
“为了交易。”萧烬直视他的眼睛,“哥哥,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帮你铲除三皇子一党,替你铺平登基的路。”
萧烬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作为交换,你要让我离开北宫,给我一个能光明正大行走的身份。还有…”
他忽然倾身,凑到萧承渊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你要定期来见我。”
萧烬的气息拂在萧承渊脸上,带着药味的微凉,
“每月至少三次,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让你来,你就得来。”
这要求近乎荒唐。但萧烬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萧承渊没躲。他盯着那双黑沉的眼睛:“凭什么?凭你知道是谁害了我母后?”
萧烬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萧承渊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的震惊。
“你…”萧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萧承渊缓缓道,
“当年母后难产血崩,接生的嬷嬷和太医在三个月内陆续‘意外’身亡。我七岁时开始查这件事,所有线索都断在一个人手里——一个早就该死在冷宫大火里的老太监。”
他顿了顿,看着萧烬苍白的脸:
“那个太监,是你生母的旧仆,对吧?”
萧烬退后一步,踉跄着扶住琴案。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哥哥为什么不杀了我?毕竟,我可能是仇人之子。”
“因为我知道,害死母后的不是你母亲,也不是你。”
萧承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是宫里这座吃人的机器,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萧烬猛地抬头。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碎裂。
许久,萧烬笑了。这次的笑是真心的,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疲惫。
“哥哥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他轻声说,“那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萧承渊沉默。
窗外传来乌鸦的啼叫,凄厉地划破午后的寂静。
“我要先看到诚意。”他终于开口,“三皇子一党,你打算怎么动?”
萧烬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官职、罪证。
“三皇子萧焕,结党营私、贪墨赈灾银、私铸兵器、勾结边将。”
他念得很快,像在背诵经文,“这是他手下核心的十七人名单,每个人手里都沾着人命。证据,烬影都有。”
萧承渊接过薄绢,指尖冰凉。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的?”
“从他第一次派人来北宫‘探望’我开始。”
萧烬淡淡道,“那杯茶里有毒,我喝了,没死。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在这宫里,要么做刀,要么做鱼肉。”
他顿了顿,看着萧承渊:
“哥哥,我选了做刀。现在,这把刀,你想用吗?”
萧承渊握紧了薄绢。纸面粗糙,边缘硌着掌心。
他想起母后临死前握着他的手,温度一点点凉下去;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血溅在脸上的滚烫;想起中毒那夜,唇齿间渡进来的、带着血腥的药气。
最后,他想起萧烬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交易成立。”他说。
萧烬笑了。这次的笑很淡,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光亮。
“那从今天起,”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们就是共犯了,哥哥。”
萧承渊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手腕处还缠着纱布。迟疑片刻,他握了上去。
触感冰凉,骨节分明。像握着一块玉,也像握着一把刀。
“最后一个问题。”萧承渊没松手,“为什么要我定期来见你?”
萧烬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像试探,也像挑衅。
“因为寂寞啊,哥哥。”他轻声说,“这北宫太冷了,我一个人…有点怕黑。”
这话是真是假,萧承渊分不清。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船下是万丈深渊。
而掌舵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他。
当夜,东宫。
萧承渊在灯下细看那卷薄绢。名单详尽,罪证确凿,有些甚至是他暗中查了多年都没能挖出来的隐秘。
萧烬到底掌握了多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北宫的方向一片漆黑,像蛰伏的兽。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萧烬指尖的凉意。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我们就是共犯了,哥哥。”
共犯。
这个词像咒语,缠上心头,勒出一道血痕。
萧承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李旷。”
“属下在。”
“从明日开始,按这份名单,一个一个查。”
他将薄绢递过去,“要快,要准,要狠。”
李旷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殿下,这…”
“照做。”
“是。”
李旷退下后,萧承渊从怀中取出那个白玉小瓷瓶。
七日之期已到,最后一滴解药今早服下,瓶子空了。
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想起少年渡药时贴近的脸。
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
现在,你欠我了,哥哥。
这笔债,要用什么还呢?
用江山?用权力?还是用…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交易已经开始。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