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裂帛(2/2)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然后,如同被磁石吸引,骤然定格在云辞苍白如纸、写满惊惶的脸上,以及他手中那张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再熟悉不过的画纸上。
沈砚的眼神,瞬间变了。
方才或许只是随意一瞥,此刻却骤然凝聚,锐利如鹰隼,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被窥破最隐秘角落的震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被侵犯了私有物般的暴戾占有欲!
“你看到了。”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云辞下意识地将那张画纸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揭露可怕真相的证据。
他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早就认识我?”
云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干涩发颤,“燕京大学……那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砚没有回答。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辞的心尖上。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云辞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云辞攥着画纸的手,眼神阴鸷得可怕。
“给我。”
他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冰碴。
“不!”
云辞将手背到身后,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你告诉我!你处心积虑,把我弄到沈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沈砚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猛地伸手,却不是去抢画,而是直接攥住了云辞那只藏在身后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云辞腕骨生疼,迫使他松开了手指。
那张轻飘飘的画纸,从两人力量的缝隙中飘落,缓缓坠向地面。
而沈砚看也没看那幅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云辞因吃痛而蹙起的眉宇和那双充满了愤怒、恐惧与巨大困惑的眸子上。
他用力将云辞的手腕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将他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无处可逃。
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氛危险而暧昧,却再无半分旖旎,只有赤裸裸的、被揭穿后的对峙与压迫。
“为什么?”
沈砚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云辞的鼻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疯狂,
“你说为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又如同最冰冷的寒潭,紧紧攫住云辞的视线。
“从我在燕大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庭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紧接着是丫鬟们隐约的、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和轻快的脚步声。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外界声响,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室内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泡。
沈砚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晦暗。
他松开了钳制云辞的手,后退了一步。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云辞靠着墙壁,微微喘息,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用力握过的、火辣辣的痛感。
沈砚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飘落的画纸,动作缓慢而珍重地,将其抚平,折叠,收入自己贴身的怀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云辞一眼。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冷峻寡言的沈家少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失控、泄露了惊天秘密的人不是他。
“你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句与奉茶那日如出一辙、此刻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的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云辞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
散落的笔墨纸砚狼藉地铺陈在他眼前,如同他此刻被彻底颠覆、混乱不堪的世界。
惊鸿影,驻心头……
原来,那冰冷的敌意,那步步紧逼的试探,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其下掩盖的,竟是如此偏执的、早已开始的觊觎与……布局。
他不是误入陷阱的猎物。
他是被猎人早已锁定、观察、描摹,并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也要囚于身边笼中的……那只惊鸿。
巨大的寒意和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与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一_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