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潮汐之间（2/2）

他总是不太老实，浇水时会故意把水洒到严锋脚边，或者举着一片被虫子咬出抽象图案的叶子，追问严锋这像不像某个星座。

“严锋，你看！这像不像我们上次在北美看到的那个……那个谁的脸？”

白夜举着一片畸形的黄瓜叶子，兴致勃勃。

严锋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像周正雄气急败坏的样子。”

白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阳光落在他脸上，明媚得晃眼。

严锋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些沉重的过去，似乎真的能在这样的笑声中，慢慢被海风吹散。

黄昏，属于海的时刻。

这是一天中白夜最有活力的时段。

他喜欢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漫步，寻找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石头和奇形怪状的贝壳。

严锋通常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像发现宝藏一样捡起什么，然后献宝似的跑回来给他看。

“看！这颗石头，像不像心脏？”

“这个贝壳的螺旋，完美符合黄金分割！”

“严锋，快来！这里有一只搁浅的海星，我们把它送回海里！”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轻快而富有生命力。

严锋会耐心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个简短的点评，或者在他试图徒手挖沙坑找某种螃蟹时，适时递上一把小铲子。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坐在沙滩上，看夕阳把天空和海面染成金红、橘粉、最后是深邃的紫蓝。

不说话，只是肩并着肩，感受着海水的微凉漫过脚踝，又悄然退去。

有一次，白夜忽然说：

“我以前总觉得，大海意味着无边无际的自由，但也意味着无法靠岸的漂泊。”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沙，

“但现在觉得，有岸可归的海，才是最好的海。”

严锋侧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给白夜的侧脸轮廓镶上了一圈温暖的光边，他的眼神望着远方，平静而满足。

严锋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将白夜被海风吹得有些凉的手，轻轻包覆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白夜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扣住了严锋的手指。

潮汐来来去去，在沙滩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纹路。

而他们的手，就这样静静交握着，仿佛要握到潮汐不再来，夕阳永悬。

夜晚，与世界隔绝的堡垒。

别墅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到海浪声和偶尔的虫鸣。

严锋依然保持着检查安全系统的习惯，这已成本能。

白夜有时会陪着他一起，甚至能指出一两个连严锋都未曾注意到的、理论上存在的监控死角，用他那种属于顶尖杀手的独特视角。

“这里，如果从三百米外的那块礁石用特殊镜头看，刚好能看到客厅角落。”

白夜指着窗外某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严锋记下，并会在第二天做出调整。

他们的安全感，建立在彼此互补的、深入骨髓的警惕之上，这反而成了一种别样的默契与安心。

睡前，他们通常会共享一段安静的时光。

可能在露台上看星空，可能一起看一部老电影（白夜对爆米花电影情有独钟，严锋则负责在他被无聊剧情尬到时默默换台），也可能只是各自看书，腿脚在沙发下不经意地碰在一起。

洗澡后，白夜身上总是带着清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水汽。

他会很自然地霸占严锋这边更干燥的枕头，或者把冰冷的脚丫塞进严锋温暖的小腿之间，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严锋起初会身体僵硬，后来便也习惯了，甚至会在他蹭过来时，顺手将人往怀里带一带，调整到一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

白夜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而严锋，听着枕边人安稳的呼吸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那颗曾经只为任务和生存而跳动的心脏，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实而充盈的暖意包裹。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从未真正安全，潜藏的危机或许仍在某处窥伺。

但在此刻，在这座潮汐环绕的孤岛上，他们有彼此作为唯一的岸。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早已终结。

棋手与棋子的博弈也落下帷幕。

此刻，他们只是严锋与白夜，在潮汐之间，守护着这份用生死换来的、简单到近乎奢侈的日常。

而这，便是他们最终的胜利，和最甜美的战利品。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