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澜（2/2）

小狐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的委屈反而更甚，他抓住的了尘的僧袖，像抓住救命稻草，哽咽着问：“(??? ? ???) 了尘……松树……松树是不是要死了？它死了……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了尘看着他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该如何回答？告诉他这原本就是个不可能实现的约定？告诉他喜不喜欢，与这棵树无关？

他看着小狐狸眼中那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那些理智的、近乎残忍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抬起眼，望向那棵歪斜的松树，目光沉静，仿佛在看一段既定的因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生灭轮回，乃是常态。你……何必如此强求。”

这话，像是在说松树，又像是在说他们之间这段突如其来的缘分。

小狐狸似懂非懂，但他只听明白了一点——了尘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这让他心中熄灭的希望火苗，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执拗地说：“(???︿???) 我……我就是要强求！我不管什么因果！我只要它活着！只要它开花！我只要你喜欢我！”

了尘看着他这副不管不顾、执着得近乎偏执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是无奈，是动容，或许……还有一丝被如此纯粹热烈的情感所击中的震撼。

他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在小狐狸以为他不会再理会自己、只会用那些高深的佛法来敷衍自己的时候，了尘却忽然站起了身。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那棵歪斜的松树旁。

他伸出那双本该只用于捻佛珠、捧经卷的手，毫不介意地触碰上那沾满泥浆的、粗糙的树干，以及那些被冲垮的、裸露在外的根须。

他仔细查看着松树倾斜的角度和受损的程度，神情专注，如同在审视一件重要的法器。

小狐狸停止了哭泣，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到了尘转过身，走向了寺内存放杂物工具的角落，找出了一把结实的铁锹和几根粗实的麻绳。

了尘拿着工具回到松树下，在小狐狸震惊的目光中，他开始用铁锹将周围未被冲垮的结实泥土，一锹一锹地，回填到被冲垮的树根处。他的动作沉稳有力，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丝毫没有停歇。

他……他是在……救这棵松树？！

小狐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д⊙)！

了尘，这个清冷得仿佛不染尘埃、连说话都惜字如金的佛子，此刻竟然为了他的一句“强求”，在亲手……培土救树？！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冲遍了小狐狸的四肢百骸！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脏不脏，冲到了了尘身边，伸出自己的小爪子，也开始努力地扒拉着泥土，想要帮忙。

“(??????)?? 我也来！我们一起！”

了尘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撅着小屁股、努力用爪子刨土、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小狐狸，阳光落在他沾了泥点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了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数秒。

随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似乎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再阻止小狐狸的“帮忙”。

一人一狐，就这样在雨后的清晨，在晨曦与松影之下，共同为一棵濒危的松树，培土，固定。

了尘负责主要的力气活和用麻绳将树身与旁边的巨石谨慎地固定在一起，以作支撑。小狐狸则在一旁，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将松散的泥土推到树根处，或者递上需要的工具。

他们没有再多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难以言喻的温情，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阳光的味道，以及了尘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冷檀香。

小狐狸一边努力刨土，一边偷偷抬眼看了尘。

了尘的僧袍下摆和袖口早已沾满了泥浆，额角的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神情依旧是专注而平静的，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映着阳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小狐狸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他知道，松树也许不会立刻恢复，开花更是遥遥无期。

但是，了尘此刻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告诉了他一个事实——

他在乎他的感受。

他在为他，破例做着他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的心里，一定有他的位置了！

这个认知，比一千棵、一万棵开花的松树，更让小狐狸感到快乐和满足！

他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刨着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却又无比幸福的笑容。

“(???)? 没关系，小松树，我们一起努力！了尘也在帮我们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了尘听着身边那小东西充满活力的、软糯的自言自语，培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只是那捻惯了佛珠的指尖，在触碰到湿润的泥土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扎根于尘世的踏实感。

或许，强求来的，未必不是缘分。

这红尘万丈，他既已伸出了手，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