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量高峰的眩晕（2/2）

“品牌方电话打爆了！要求签年框！”

“晓晓，你太棒了！”

香槟的木塞“嘭”地一声打开，泡沫四溅。林晓晓被团队成员包围着，拥抱、赞美、祝贺……然而，这一切喧闹在她耳中却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脸上那如同希腊雕塑般完美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剥落，显露出底下极致的疲惫与空洞。

她没有回应任何拥抱，只是机械地摆了摆手，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那张昂贵的电竞椅旁，重重地瘫坐下去。巨大的、无声的眩晕感如同深海压力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高频的耳鸣，仿佛成千上万虚拟的欢呼与交易成功的提示音仍在颅内疯狂共振。

成功了。登顶了。站上了流量的珠穆朗玛峰。可为何，脚下不是坚实的岩层，而是随时可能坍塌的积雪？她卖了数万支口红，却记不起任何一支真实的触感与气味；她收获了海量的“爱”与“崇拜”，内心却荒凉得像被洗劫过的废墟。

助理兴奋地将平板递到她眼前，屏幕上是最新的战报数据，曲线陡峭，数字惊人。“晓晓姐，你看……”

“出去。”林晓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所有人都出去。让我静一静。”

当直播间的厚重隔音门被轻轻带上，世界骤然被按下了静音键。极致的安静反而放大了那种内在的眩晕。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昂贵化妆品的复合香精、为保持状态吸入的浓缩氧气的金属味、自己因长时间强光照射和神经紧绷而渗出的冷汗的微咸……还有一种冰冷的、属于无数电子元件散热的、毫无生命的气息。这混合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踉跄着冲进独立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将头埋进盥洗池，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击她的后颈和脸颊。水珠顺着精心打理的发髻滑落，晕开了残存的眼妆和粉底，在白色的池壁上留下灰黑的痕迹。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乌青、眼神涣散、发丝凌乱的女人。

陌生。彻骨的陌生。

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掌控一切的“晓晓女神”，只是一个被数据、算法、资本和消费主义共同捏合出的数字幻影。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真诚”分享、她的“宠粉”行为，无一不被深度分析和量化，服务于最终的转化目标。真实的“林晓晓”——那个会疲惫、会脆弱、渴望真实连接的普通女孩——被压缩、被隐藏、几乎被这个强大的商业符号所吞噬。

一种强烈的虚脱和存在的虚无感，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入她的四肢百骸。她获得的数字桂冠越耀眼，内心的空洞就被反衬得越深不见底。她忽然想起那个偶然的暴雨午后，她中断了商业直播，转而播报路况信息。没有脚本，没有商品，没有滤镜，只有真实的担忧和笨拙的互动。那时在线人数寥寥，弹幕稀疏，更没有破纪录的GMV，但结束时，她心里是满的，是踏实的，是作为一个“人”而非“工具”被需要着的。

而此刻，在破纪录的流量巅峰，在无数人艳羡的“成功”中央，她只感到一种被彻底物化后的、巨大的荒诞与眩晕。她渴望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一点不被打分、不被量化、不用于交易的东西。一点……能证明“林晓晓”还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存在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张伟发来的那条关于合租屋地址和门锁密码的最终确认信息。一个远离镜头、无需表演的物理空间？一群不知道她直播间数据、只认识她素颜和疲惫样子的陌生人？这个念头，在此刻的她看来，不再是麻烦或妥协，反而像一片在无边数字沙漠中突然出现的绿洲，带着一种诱人的、近乎救赎的微光。她需要那片绿洲，迫切地需要。

精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