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地脉的馈赠（1/1）

“新长安”地下深处，一处新开辟出的、宽阔而原始的洞窟中。这里没有火炬，四壁和穹顶镶嵌着一种穴居人带来的、能发出柔和淡黄色光芒的荧光苔藓，将洞窟映照得如同黄昏的地底世界。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矿物的特殊气息，与地面上的干燥和烟尘截然不同。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天然石池，此刻池中蓄满了清澈见底、微微荡漾的地下水流。水面反射着苔藓的光芒，波光粼粼。池边，几条明显经过人为修整的、用平整石块垒砌的沟渠，将水流引导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条最大的，正通往“新长安”核心区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水流注入蓄水池的汩汩声。

石池旁，矗立着几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原生矿石，在荧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金色、银白色和赤铜色光泽，显然是高品质的金属矿脉露头。更远处，洞壁被开凿出一些规整的壁龛和平台，上面摆放着一些穴居人风格的粗糙陶罐、石制工具，以及用某种发光菌类培育的、类似灯笼的装置。

这里，便是穴居人长老“地母之眼”向陆青珩展示的、他们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陆青珩、周铭，以及闻讯赶来的赵明、陈远，在“地母之眼”长老的陪同下，站在石池边。周铭看着那汩汩流淌的清澈水源，眼中难掩激动。水源，是营地生存的命脉，之前一直依靠有限的几口井和收集雨水，不仅量少，而且不安全。眼前这稳定、充沛的地下水源，其价值无可估量。赵明和陈远则更对那些裸露的高品质矿石感兴趣，低声讨论着可能的冶炼方法和应用前景。

“地母之眼”长老拄着她那根扭曲的树根拐杖，声音苍老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地母亲，并非吝啬。只是她的馈赠，深藏于脉络之中，需用心倾听，方能寻得。”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石池和那些矿石：“此地，本是三条地脉（富含金属的矿脉与一条水脉）交汇之‘结’。能量淤塞，水流暗潜。老身带领族人，以秘法疏导、稳固，现水脉已通，矿脉显露。以此池为枢纽，可引水上行，供尔等‘新长安’日常之用，亦可开凿矿道，采掘金石。”

她又指向洞窟深处几条新开凿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隧道：“那些通道，连接着其他几处较小的矿点，以及…一处蕴含着微弱地热与特殊能量的古老岩层，或许对你们的‘研策’有用。我们已初步清理、加固，标识了安全路径与危险区域。”

陆青珩感受着此地充沛的水汽和隐隐传来的、沉稳而浑厚的地脉波动，微微颔首：“长老厚赐，此乃解我皇朝燃眉之急的厚礼。朕代皇朝上下，谢过长老与穴居人族。”

“地母之眼”长老微微摇头：“非是馈赠，而是…盟约的体现，也是…投资。”

她抬起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眸，看向陆青珩，也看向周铭等人：“我族世代穴居，不喜地表纷争，但亦需生存，需延续。地表的天，变了，变得危险而充满恶意。大地，也在哀嚎。我族虽能聆听地脉，却无足够的力量，守护家园，应对那些来自地下和地上的威胁。”

“终末皇朝，是这片废土上，唯一一个愿意接纳不同族群，且有力量、有决心建立新秩序的势力。帝君你，是变数，也是…希望。” 长老的话语坦诚得近乎直白，“我族愿倾尽全力，协助皇朝。不仅于此水源矿脉，我族可助你们规划、建造更稳固、更隐秘的地下设施——仓库、避难所、工坊，甚至…连通外界的秘密通道。我族的天赋，可助你们勘探地质，预警灾害，寻找更多埋藏的资源。甚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族世代相传的、关于‘地脉能量’的粗浅认知与运用之法，若皇朝需要，亦可有限度地分享。地脉之力，浩瀚而温和，若能善用，可滋养万物，稳固根基，或许…能对抗那些混乱而暴烈的天外之力。”

她提出的交换条件，同样清晰：“作为回报，我族希望，能在‘新长安’之下，在这片我们共同梳理出的地脉网络之中，获得一片属于我族的、永久的地下家园。这片家园，需受皇朝律法承认与保护，不受侵犯。我族在其中，保有高度自治，按我族传统生活。同时，皇朝需承诺，当我族家园面临无法抵御的威胁时（无论是来自地下深处的未知存在，还是来自地面的敌人），皇朝将提供武力庇护。”

长老看着陆青珩，缓缓道：“我族所求，不过是一隅安身立命之地，与一份可靠的盟约。我族之力，虽不擅征伐，但于大地之中，或可为皇朝之‘根’与‘眼’。”

穴居人的要求，与狼群类似，但更侧重于“地下”和“辅助”。他们不追求地表的主导权，而是希望在地底建立自治家园，以自身独特的天赋和能力，换取皇朝的庇护、承认，以及地表势力的物资支持（尤其是他们难以独立生产的某些工具、布匹、药品等）。

陆青珩几乎没有犹豫。穴居人展现出的价值太大了。稳定水源和高品质矿脉，是眼下最紧缺的战略资源。地下建设、地质勘探、地脉知识，更是未来发展不可或缺的助力。而他们的要求，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地下的自治家园，只要不影响“新长安”主体结构和安全，给予他们又有何妨？至于武力庇护，本就是盟约应有之义。

“可。”陆青珩的回答同样简洁有力，“穴居人族之功，朕铭记于心。长老所求，合情合理，朕皆准允。”

“自今日起，‘新长安’地下，以现有打通的地脉网络为基，划定‘幽壤’为穴居人族自治领。具体范围，由长老与周铭主事、大山将军会同勘定。皇朝律法护佑‘幽壤’，承认穴居人族为皇朝子民，享有一切应有权利。穴居人族于‘幽壤’之内，可依传统自治。皇朝所需地下建设、勘探之事，优先委托穴居人族，并支付相应酬劳。地脉知识，朕甚感兴趣，可由研策院赵明、陈远主理，与长老及族中智者交流学习，必以礼相待，绝不强求。至于庇护之诺，皇朝在，‘幽壤’安。此誓，天地为鉴，地脉为证。”

听到陆青珩如此干脆利落、条件优厚的答复，连一向平静无波的“地母之眼”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是欣慰，也似是松了口气。她缓缓躬身，用了一个穴居人表示最高敬意的礼节。

“帝君信诺，老身感佩。穴居人族，自此与终末皇朝，休戚与共，荣辱同担。”

一场无声的交易，或者说，更深层次的盟约，在这幽深的地底洞窟中达成。皇朝获得了至关重要的资源和难以替代的地下专长，穴居人则得到了渴望的庇护、家园和未来发展的可能。地脉的馈赠，不仅仅是水源和矿石，更是将两个迥异的族群，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的坚韧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