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最后的动员（1/2）

“圣光之壁”的降临，如同为“幽山”这座最后的孤城，盖上了最后一捧封棺的土。那柔和、冰冷、却坚不可摧的乳白色光幕，不仅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凝固了时间，抽空了希望。堡垒内部，本就压抑至极的气氛，此刻更是沉甸甸地，如同灌了铅，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口，让人连呼吸都感到艰难。

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微弱的“净化”力场，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不断地、缓慢地、从灵魂和肉体两个层面，抽取着生机，磨损着意志。亡灵单位眼眶中的魂火，明显地黯淡、摇曳，能量核心的运转效率在下降。生者们则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烦躁、以及内心深处那不断滋生的、名为“放弃”的、冰冷的杂草。

物资清点的最终结果，已经分发到各作战单位指挥官手中。弹药存量，尤其是特种弹药，已不足维持一场高烈度的、哪怕是小规模的反击。医疗物资几近枯竭，重伤员的数量却在“净化”力场的侵蚀下缓慢增加。食物和饮水，在严格执行最低配给的情况下，也只能支撑五天，最多七天。能源供应，虽然依靠地热和核心储备尚能维持堡垒最基本的防御系统和维生，但在“圣光之壁”的持续能量干扰和隔绝下，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备用能源核心的衰减曲线令人心惊。

死亡，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可以精确计算到天、甚至小时的、冰冷的倒计时。

没有混乱，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太多的窃窃私语。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做着最后能做的事情——检查武器，加固掩体，照顾伤员，或者，仅仅是呆坐着，望着那隔绝了天日的、乳白色的、令人绝望的“天空”，眼神空洞，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降临。

就在这片死寂的、凝固的绝望之中，陆青珩的命令，通过堡垒内部残存的、尚能工作的通讯系统，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还能动弹的人的耳中：

“所有幸存者，无论身份，无论种族，凡能动者，一小时后，于中央广场集合。”

没有说明原因，没有激昂的语调，只有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通知。

一小时后，“幽山”堡垒内部，那处被改造成临时集结和物资分发点的、相对宽阔的中央广场，挤满了人。不，不仅仅是人。

衣衫褴褛、身上大多带伤、眼神疲惫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人类士兵；骨骼布满细微裂纹、魂火黯淡但依旧沉默肃立的骸骨步兵与尸傀；魂体比以往更加淡薄、几乎要融入阴影的鬼卒；伤痕累累、银毛失去光泽、但獠牙依旧锋利的银爪部落巨狼与战士；以及沉默寡言、身上晶石光芒也显得晦暗的穴居人盟友……

所有人都来了。能走来的，互相搀扶着走来。不能走来的，也被同伴用简易担架抬到了广场边缘。这是冥府最后的力量，最后的火种，也是……最后的囚徒。

广场前方，一个用废弃弹药箱和金属残骸临时搭建的、简陋的高台上，陆青珩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服饰，只是普通的作战服，上面沾满了灰尘、血迹和硝烟的痕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冻结的寒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沉默的人群。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伤员压抑的呻吟，以及“圣光之壁”那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的低沉嗡鸣，在广场上空回荡。

陆青珩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通过扩音器，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仿佛直接响起在灵魂深处。

“都到齐了。” 他平静地陈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或布满伤痕、或只剩下骨骼与魂火的面孔。

“我叫陆青珩。是你们中的一些人，曾经的首领，是另一些人眼中的‘冥帝’，是更多人现在……可能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带着你们走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

没有开场白，没有修饰，直指核心。

“看看你们周围。”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四周，指向头顶那乳白色的、虚假的“天空”，“看看这座堡垒，看看你们身边的人。我们曾经的家园，‘神农窟’，已经没了，化为了白地。我们曾经的盟友，复兴军，也没了，被‘格式化’得干干净净。我们曾经数万的兄弟姐妹，如今，十不存一，站在这里的，就是全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众人心头。

“外面，是天启教廷。他们不要俘虏，不要谈判，甚至不要我们跪下。他们要的，是用那道光幕，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然后，像对复兴军做的那样，把我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堡垒，连同我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世界上，彻底‘擦掉’，变成一片‘纯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李肃死前传回的话，你们很多人都听到了。‘格式化’，‘净化矩阵’，‘全域启动’。那不是吓唬人。那是他们正在做的，也是即将对我们做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每个人心中最后那点侥幸。

“我们，退无可退了。身后，是绝壁。脚下，是最后的土地。头顶，是囚笼。我们，被抛弃了，被隔离了，被……判了死刑。”

“粮食，最多还能吃五天。水，省着点，七天。弹药，打不穿外面那层光壁。能源，在持续消耗。伤员，在得不到有效救治的情况下，只会越来越多。‘净化’力场，无时无刻不在削弱我们，侵蚀我们。”

“现实，就是这么冰冷，这么残酷，这么……令人绝望。”

广场上，死寂一片。只有越发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陆青珩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每个人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名为“希望”的薄纱，露出了

“所以，” 陆青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幻想、直面最终命运的、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今天把你们召集到这里，不是要给你们打气，不是要给你们画饼，也不是要带领你们祈祷什么虚无缥缈的救赎。”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我自己——”

“我们，已经输了。 输掉了家园，输掉了战友，输掉了未来，输掉了……一切。”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细微的骚动。但陆青珩接下来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这最后的波澜。

“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那平静的声音，此刻如同出鞘的、染血的利剑，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近乎狰狞的锋锐！

“输掉一切，不等于要跪着死！不等于要像复兴军那样，被‘格式化’得无声无息，连一点存在的印记都不留下！”

“天启要‘净化’我们？要‘格式化’我们？要把我们变成他们那‘纯净’世界里，一片空白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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