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月光归途(2/2)
结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
“天枢需要一次彻底的失败。”她直白地说,“他太顺了。顺到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天空的全部。你把他从天上拽下来,摔进土里。如果他够聪明,他会从土里重新长出来。如果不够——”
她顿了顿:“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马沉默了
夜风更凉了些,他赤着的上身感到一阵寒意
但心里那片混乱的“磁场”,似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重新排列
“所以,”他低声说,“你这算是安慰我吗?”
结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夜空。稀疏的星子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月光清冷地洒落,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如同玉雕
“我不擅长安慰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事实。”
林马苦笑:“事实就是我打赢了,但感觉像输了一样。”
“因为你把‘胜利’看得太重了。”结女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继续朝道场的方向走去,“或者说,你把‘战斗的结果’看得太重了。”
林马跟在她身后,这次距离近了些
“只是听到这些,我还是不明白。我看不清以后的路,我只是感觉累,然后就是千篇一律的剧情。”他声音里的迷茫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战斗……然后就是不停地争斗。我的尽头究竟在哪?我感觉不应该陷入迷茫,但是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舒服。”
结女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尽头?”
林马能看到她肩颈的线条在月光下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
“我不知道你的尽头在哪里。”她重新迈步,声音和脚步声一样平稳,“但我知道,我的尽头不在这里。”
林马一愣
结女继续说着,语气平淡:“今天,村里大部分人看我的眼神,是‘结女那死丫头’,是‘是那个来历不明林马的未婚妻’,是‘需要重新被观察、评估、甚至提防的对象’。”
她的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今天之后,”她顿了顿,“他们看我的眼神会变成‘那个击败了天枢、神崎和黒钢的怪物的未婚妻’,是‘能让他敛性的人’,是‘需要重新衡量份量的存在’。”
林马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一滞
“你打这三场,不只是为了证明你有多强。”结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疲惫,“你是在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把‘林马’这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一切——包括我,重重地砸进这个村子的认知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我不问‘你的尽头在哪里’。因为你的战斗,已经在这个村子里,劈开了一条能走的路。”
夜风拂过,山林间传来遥远的鸟鸣
林马看着她,看着这个永远清醒、永远把一切看得透彻的少女,忽然感到胸腔里那股淤积的迷茫,被某种更沉重、也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了
“你早就知道了。”他低声说,不是疑问
“从你走向演武坪,我就知道了。”结女坦然承认,“你不是来证明,你是来——”
“——立威。”林马接上了她的话,声音干涩
结女点了点头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林马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指向他赤裸胸口上那道最深的擦伤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林马怔了怔,老实点头:“……有点。”
“疼就记住。”结女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记住你为什么会觉得迷茫,记住战斗之后的空虚感,记住‘打赢了却像输了’的滋味。”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刀刻
“因为下一次,当你再想用战斗来解决一切的时候,当你再觉得‘打服所有人就能铺平道路’的时候,这股空虚感就会爬上来,提醒你——”
“——有些东西,是拳头打不服的。”
林马怔怔地看着结女,血色眼眸在月色下微微颤动
她总是这样
用最冷静的语言,剖开最混乱的真相
用最平淡的姿态,承担最沉重的关联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
结女没有再看他,转身继续朝道场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衣摆在夜风中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林马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射在青石板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走到山路转弯处,道场的灯火已经近在眼前
温暖的光晕从门缝和纸窗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结女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
“好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我们回家吧。”
林马脚步一顿
他跟着她走到道场门前
结女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结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他
月光下,她的脸一半被道场的暖光照亮,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认真
“那些该说的难为情的话就算了。”
她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进林马耳中
“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
“——还是很谢谢你能为我来到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