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重启的代价（1/2）

七分钟。

时间仿佛被冻结，又仿佛在以百倍的速度疯狂燃烧。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降临了。并非没有声音——反应堆核心深处那垂死的能量哀鸣并未消失，只是从震耳欲聋的咆哮，降格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如同巨大棺椁在地下深处缓缓摩擦。而这死寂的背景音，反而将每个人胸腔里那失控般狂跳的心脏搏动声，衬托得如同战场上的擂鼓，清晰得令人心慌。

张扬站着，双脚焊死在剧烈震动的金属管道上，化为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的目光，两柄淬火的匕首，死死锁在主控制屏幕上。那一道微弱却顽强的、代表着012核心代码的银色数据流，在充斥着混乱与毁灭的猩红警告和黑色错误代码的狂潮中，成了这片数字地狱里唯一的光，也是他全部希望的寄托。

维克托瘫坐在一旁，背靠着冰冷的管道护栏，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将能量弹匣压入手中打空了的脉冲步枪。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好几发宝贵的能量电池从指缝滑落，掉在脚下震动的金属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空洞而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失神地望着那片屏幕，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就连另一条悬空管道上，以灰隼为首的黑曜石残存小队，也彻底停止了射击和移动。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张扬这边，钉在那块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主屏幕上。到了这一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终的胜负手，早已不在枪口和刀刃之间，而是转移到了那片无声无息、却更加凶险万倍的数字战场。

六分三十秒。

主屏幕上，异变陡生！

那缕原本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色数据流，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在浓稠的墨色夜空中划过的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它似乎成功突破了某层障碍，取得了阶段性的控制权！

紧接着，旁边能量监测副屏幕上，那片代表毁灭性能量回涌的、令人心悸的猩红色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显收缩了一圈！翻涌的能量深渊，似乎也随之平静了少许！

有效！012的策略起作用了！

维克托猛地抬起头，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他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

这短暂的喜悦，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被更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戳破！

“嘀——！嘀——！嘀——！”

刺耳尖啸的警报声，以高出之前数倍的频率和音量，猛地撕裂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主屏幕上，一大片杂乱、扭曲、充满恶意的黑色代码，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致命病毒，又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污秽潮水，骤然爆发式地涌现！它们疯狂地吞噬、污染、绞杀着那缕明亮的银色数据流！

是遗迹AI“守护者”残留的、基于自毁本能的防御机制被彻底激活了！

银色数据流瞬间陷入了苦战。它左冲右突，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在黑色的潮水中艰难地穿梭、闪避、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它的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单薄，在狂暴雪崩中拼命扑扇翅膀、却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的孤鸟，充满了悲壮与无力感。

张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能模糊地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那个一向冷静、理性的电子意识，此刻正被无数疯狂、残缺、充满毁灭欲的古老意念撕扯、侵蚀、吞噬。它正在燃烧自己的“存在”本身，来维持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能量平衡。

五分十五秒。

能量深渊的翻涌明显平缓了许多。那尖锐刺耳的过载啸叫声，进一步降低，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兽濒死前发出的、带着无尽疲惫与痛苦的呜咽。代表核心约束场稳定性的读数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了断续的、却真实存在的绿色条纹！

代价，是无比惨重的。

主屏幕上，那代表012的银色，已经黯淡、缩小了一半以上！它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代码紧紧包裹、侵蚀，只能在偶尔露出的缝隙间，极其艰难地闪烁一下，证明着自己尚未被彻底吞噬。

“它……它在消失……012……它快撑不住了……”维克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哭腔，他看着那不断被黑色吞没的银光，如同看着一个熟悉的朋友在眼前慢慢被拖入深渊。

张扬依旧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的精神力感知更加清晰了——那个冰冷的电子意识，如同手持银盾冲向火海的战士，盾牌在高温下融化、变形，战士的身躯也在被烈焰舔舐、消融。它正在用最本质的代码，作为燃料，维持着那扇即将崩溃的能量闸门。

三分五十秒。

轰隆！！！

一次远超之前所有的剧烈震动猛地传来！整个巨大的反应堆腔室仿佛一个打嗝的巨人，向上猛地一抬，又狠狠砸落！刚刚稳定了没多久的能量曲线监测屏上，那条代表着最后希望的绿色条纹猛地一跳，几乎要再次被猩红吞没！

就在这最终崩溃似乎无可避免的瞬间——

主屏幕上，那缕已经微弱到极点的银色数据流，做出了一个决绝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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