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卦摊寻衅,深情侧影(1/1)
晨曦微露,大兴城的朱雀大街便已褪去夜的静谧,车马辚辚,人声鼎沸。易枫依旧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摆开卦摊,青石板上铺着陈旧的布巾,上面放着三枚铜钱、一叠卦纸与一支狼毫笔,玄色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沉稳。他的腿伤已好了大半,起身落座皆无大碍,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昨夜青瑶的倾诉,那些数百年的伤痛与遗憾,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神色平静地坐在马扎上,静待往来行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周遭的市井喧嚣格格不入。青瑶搬了个小小的木凳,就坐在卦摊旁侧,与易枫相隔不过半步。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丽的眉眼。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没有看往来的行人,也没有关注街边的热闹,只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易枫。 那双曾盛满天河寒冰的眼眸,此刻漾着化不开的深情,像春水解冻后的溪流,温柔而缱绻。里面映着易枫的身影,映着他垂眸时的专注,映着他偶尔抬眼望向行人时的淡然,连他指尖捏起铜钱的细微动作,都被她牢牢刻在眼底。她不懂凡间的算卦之术,也不明白那些往来行人为何要为未知的命运求签问卜。她只是喜欢这样陪着他,在晨光里,在喧嚣中,感受着他身边的安稳与暖意,仿佛这样,数百年的孤独与伤痛便都能被抚平。偶尔有风吹过,带着街边小吃的香气与草木的清新,她会下意识地往易枫身边挪了挪,像是在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气息。易枫能感受到身边那道炽热而温柔的目光,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他偶尔会侧过头,对她报以一个浅淡的笑容,青瑶便会立刻红了脸颊,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像个情窦初开的凡间少女,全然没了往日天河之灵的清冷模样。 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却被一阵清脆而带着几分娇蛮的脚步声打破。“喂!你就是那个最近在城里名声大噪的算命先生?”一道活泼娇俏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挑衅。易枫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绫罗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卦摊前。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鬓边簪着一朵鲜红的珠花,肌肤白皙,眉眼灵动,只是那双杏眼里满是促狭与不服气,一看便知是娇生惯养、爱惹是生非的千金小姐。她身后跟着两名身材壮硕的家丁,垂手侍立,显然是怕自家小姐吃亏。少女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易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听说你算卦奇准,能知过去未来,还能断人生死祸福?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还是只会招摇撞骗,糊弄那些无知百姓!”这番话一出,周围原本路过的行人顿时停下脚步,围了过来,对着卦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不是裴府的二小姐裴翠云吗?她怎么来了?”“裴将军家的千金,出了名的泼辣胆大,怕是来给这算命先生找茬的!”“听说这先生前几日算准了张大户家的失窃案,名声正盛呢,裴小姐这是要砸人家招牌啊?”人群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裴翠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就是故意来的。昨日听府里下人说,朱雀大街来了个算命先生,算卦极准,引得满城百姓追捧,连父亲手下的几名将领都专程去求了签。她素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只当是这先生会耍手段糊弄人,今日便特意过来,想拆穿他的真面目,也好图个乐子。易枫看着眼前这娇蛮任性的少女,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见过天庭的尔虞我诈,经历过生死绝境的厮杀,眼前这凡间少女的寻衅,于他而言,不过是孩童般的闹剧。他缓缓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姑娘请坐。算卦讲究心诚则灵,若姑娘只是来寻衅滋事,恕我不奉陪。”“哟,还挺傲气!”裴翠云挑眉,非但没坐,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俯身在卦摊前,杏眼瞪得圆圆的,“我偏不信这个邪!今日我就要你给我算一卦,若是算得不准,你便立刻收拾东西滚出大兴城,再也不准在这里招摇撞骗!” 青瑶坐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她能感受到这少女身上的敌意,更不喜欢有人这样对易枫说话。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周身泛起一丝淡淡的寒气,那双深情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看向裴翠云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那是天河之灵独有的威压,只是被她刻意收敛,常人难以察觉。裴翠云忽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怎么会突然变冷?她又看向坐在易枫身边的青瑶,只见那女子依旧低着头,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寒意只是她的错觉。 易枫察觉到青瑶的动作,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向裴翠云,语气依旧淡然:“姑娘想算什么?”裴翠云定了定神,心中的促狭又占了上风。她眼珠一转,故意说道:“我要算姻缘!你算算,我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家世如何,何时能与我相遇?若是你算得含糊其辞,或者与我心意不符,便是算错了!”她故意出了个难题。姻缘本就是最缥缈难测之事,更何况她根本不信这些,就算易枫说得天花乱坠,她也能找出理由反驳。她倒要看看,这算命先生如何应对。周围的百姓也都来了兴致,纷纷看向易枫,想看看他如何破解这裴小姐的刁难。易枫看着裴翠云眼中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拿起三枚铜钱,在手中轻轻一抛,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落在卦摊的布巾上。“叮铃——”铜钱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喧嚣的人群中格外清晰。易枫垂眸看着卦象,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钱边缘,神色平静无波。青瑶也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那些铜钱,她不懂卦象,却相信易枫的能力。她看着易枫专注的侧脸,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重新被深情填满,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纷争,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易枫一人。片刻之后,易枫抬起头,目光落在裴翠云身上,语气沉稳:“姑娘的姻缘,不在东,不在西,不在南,不在北,而在‘险’中。”裴翠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在‘险’中?”易枫缓缓说道:“姑娘性格泼辣,胆大妄为,喜好刺激,寻常温文尔雅的公子、家世显赫的贵族,皆入不了你的眼。你未来的夫君,定是能与你共历险境、并肩作战之人,他或许并非出身名门,却有一身傲骨与胆气,能懂你的娇蛮,容你的任性,护你的周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相遇之时,当在‘血光’之后。姑娘近期虽无性命之忧,却有一场不小的灾祸,牵连家人,身陷险境。唯有度过此劫,方能与命定之人相遇。”裴翠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促狭与不服气渐渐被震惊取代。她确实不喜欢那些循规蹈矩的公子哥,反而对父亲军中那些勇猛善战的将士颇有好感,只是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而易枫所说的“灾祸”,让她想起了近日府中气氛凝重,父亲时常深夜议事,眉宇间满是愁绪,似乎确实有什么大事发生。难道……他真的算准了?周围的百姓也都哗然,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易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好奇。 裴翠云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看着易枫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确定——这个算命先生,似乎真的有点本事。但她素来好强,怎肯轻易认输?她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地说道:“胡言乱语!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什么‘险中姻缘’‘血光之灾’,都是你编出来糊弄人的!”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再与易枫直视。易枫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并未多言,只是将三枚铜钱重新收好,淡淡说道:“信与不信,全在姑娘。卦已算完,姑娘请便。”他的语气依旧淡然,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不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裴翠云看着易枫,又看了看周围百姓探究的目光,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继续找茬,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转身离开,又觉得丢了面子。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一名家丁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二小姐,时辰不早了,老爷还在府中等您回去呢。” 裴翠云狠狠瞪了那家丁一眼,却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无益。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易枫扬了扬下巴,故作强硬地说道:“今日暂且信你一次!若是日后证明你是骗我的,我定不饶你!”说完,她转身,带着两名家丁,狼狈地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周围的百姓纷纷笑了起来,对易枫的敬佩更甚。“裴小姐这是服软了啊!”“先生果然神算!连裴小姐的心思都算得一清二楚!”“我也要算一卦!先生,给我算算财运!”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卦摊前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易枫一一应下,神色依旧平静,手中的铜钱抛落,狼毫笔在卦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青瑶坐在一旁,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易枫,眼中的深情愈发浓郁。她知道,易枫本是翱翔九天的强者,却为了她,为了疗伤,甘愿在这凡间市井摆卦摊,过着平淡的日子。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的,是因他而鲜活的心脏。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危险,无论天庭的追杀何时到来,她都会陪在易枫身边,护他周全,就像他当年在南天门护着凡间百姓那样,就像他如今护着她那样。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卦摊前,洒在易枫的身上,也洒在青瑶的眼中,温柔而温暖。市井的喧嚣依旧,卦摊前的人来人往,而这对从九重天逃下来的亡命鸳鸯,在这凡间的烟火气中,相互依偎,静静等待着未来的风雨,也守护着此刻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