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往事尽诉，相逢恨晚 上（1/1）

暮色四合，大兴城的喧嚣渐渐褪去，客栈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木窗，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白日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残留着饭菜的余温，混着窗外飘来的晚香，显得静谧而安宁。青瑶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低垂的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方才饭桌上易枫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那些温柔的肯定、坚定的承诺，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数百年灰暗的过往，却也让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些作为“情的化身”，却从未被真情以待的岁月。易枫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正闭目调息，运转灵力滋养腿伤。他能察觉到青瑶的心神不宁，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微弱愁绪，如同丝线般缠绕，带着水之精魂特有的冰凉，让他无法全然沉浸在修炼中。良久，青瑶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易郎，你……会不会怪我？” 易枫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带着愁容的脸上，语气温和：“怪你什么？”青瑶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将那些尘封了数百年的往事，一一倾诉出来，每一字都带着刻骨的痛楚。“当年，我本是天河之水修炼万年所化的精魂，他们说，我是‘情’的化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对自身存在的茫然，“可天河冰冷孤寂，我被困在那里数百年，日复一日看着云起云落，连一丝人间的暖意都未曾沾染。我太孤独了，孤独到发疯，我想知道‘情’究竟是什么，想知道是不是有人能看见我，能在意我。”“后来，玉帝为报复杨戬杀了九金乌，竟强令天蓬元帅打开天河闸门，将我当作泄愤的工具，倾泻到凡间。”青瑶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渐渐泛红，“我本就因常年孤寂而情绪不稳，落到凡间后，四路水流随我的喜、怒、哀、乐四散，我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那是‘鸿毛不浮，飞鸟难过’的天河弱水，触之即腐，所过之处，城市村庄尽数被淹没。”“那些百姓，他们……他们毫无防备，在洪水里挣扎、哭喊，最后都沉入了黑水之中，化作了我力量的一部分。”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易枫的眼睛，声音里满是自责，“人人都说我是灾难的化身，说我冷酷无情，可我……我只是想让人在意我的存在，重视我而已。我是情的化身，却连一丝真心的关注都得不到，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不是可有可无的尘埃。”易枫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愈发柔和。他能想象到，当年那个身为“情之化身”却不懂情为何物的弱水之灵，初到凡间时的孤独与茫然。她本应是温柔纯粹的象征，却被天庭当作工具，被孤独逼到绝境，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寻求一丝虚无的关注。“还有……”青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屈辱与蚀骨的疼痛，“在凡间，我遇到了三首神蛟。”提及这个名字，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像是触碰了最锋利的刀刃。“他们说，他是‘欲’的化身，与我这‘情’的化身本就该相互吸引。他对我很好，会给我带凡间的繁花，会陪我坐在河边说话，告诉我天河之外的日月星辰，说会永远陪着我，不再让我孤单。”“我活了数百年，从未有人对我这般温柔，从未有人愿意花时间陪伴我。”青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能与我契合的人，以为‘情’与‘欲’的相伴，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归宿，所以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与他有了情爱纠葛。我甚至想过，就这样留在凡间，陪在他身边，再也不回那冰冷的天河。”“可我错了，错得离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控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待我！他是凌霄殿里被锁了上万年的‘欲’，满心满眼只有发泄和占有，从来不懂什么是陪伴，什么是真心！他跟我在一起，不过是把我当成排遣欲望的玩物，新鲜劲儿一过，便弃如敝履。后来他遇到杨戬的妹妹杨婵，见她生得纯净貌美，比我这人人喊打的‘灾星’更合他心意，转头就对人家大献殷勤，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对我弃之如敝履，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转头就缠上了杨婵。”青瑶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砸在衣袍上洇开深色的痕，“我追上去问他，为什么前几日还说要陪我岁岁年年，转头就变了心。可他连正眼都没看我，只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说我身上的水汽太冷、性子太痴，哪有杨婵那样的仙子鲜活讨喜。”她的声音哽咽着，满是被碾碎的委屈，“他是‘欲’的化身，心里从来没有‘配不配’，只有‘想不想要’。我这‘情’的化身，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等那点欲望发泄完了，厌了、倦了，自然就弃了。原来我苦苦追寻的真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消遣。”“更让我绝望的是，商朝的纣王，他见我容貌绝美，便强行将我掳入宫中，玷污了我。”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屈辱，“他不仅践踏我的身体，还将无数污秽之物倒入我体内的弱水中，让我的力量彻底失控，身心都被玷污得面目全非。我想反抗，可他身边有太多的巫师和术士，用符咒束缚着我，让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纯净的天河之灵，变成人人唾弃的妖邪。”“那时候的我，真的好傻，好天真。”青瑶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是情的化身，却不懂人心险恶，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陪伴；以为只要有人对我好，就是真正的情。可到最后，换来的却是利用、背叛和践踏，是世人的唾骂和厌恶，是连自身本源都被玷污的绝望。”她说完这一切，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了几分，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满是绝望与自责。这些往事，是她数百年的噩梦，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疤——作为情的化身，却从未被善待；作为水的精魂，却被当作灾难；作为渴望陪伴的生灵，却始终孤身一人。今日，在易枫面前，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她不知道易枫会不会因此嫌弃她、厌恶她，会不会觉得她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灾难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