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市井卦摊,误作红娘(1/1)
辰时的阳光已挣脱晨雾的束缚,泼洒在隋都大兴城的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马蹄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易枫选了个街角的老槐树下摆摊。一张寻常的木桌,两把竹椅,桌上铺着块深蓝色的粗布,摆着三枚铜钱、一叠黄纸、一支毛笔,再无其他装饰。他依旧身着那身玄袍,只是洗去了血渍,换了条干净的腰带,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灵力与杀伐之气,只留一副寻常术士的沉稳模样。双腿虽未完全痊愈,但短时间站立、落座已无大碍,只是行走时仍需微微借力。青瑶按他的嘱咐留在客栈照看伤势、留意动静,临走前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壶凉茶,用布包好放在桌角,反复叮嘱他不要太过劳累,若有异样便即刻返回。易枫静坐于竹椅上,闭目养神,对周遭的喧嚣恍若未闻。他本就无意张扬,这般低调的摊子,在鳞次栉比的商铺与叫卖声中,实在不起眼。过往的行人大多匆匆一瞥,便径直走过,偶有驻足者,也只是好奇地打量片刻,见他年轻,又无招牌幌子,便摇着头离开了。一上午的时间,卦摊前冷冷清清,竟无一人上前问津。日头渐渐升至中天,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角的凉茶已经凉了,易枫依旧静坐不动,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急躁。他本就不是为了成名,只是为了赚取银钱支撑开销,生意好坏,于他而言,不过是顺其自然的事。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算盘的中年男子停在了卦摊前。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色蜡黄,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打量了易枫片刻,迟疑着开口:“这位先生,你是算命的?”易枫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男子脸上,淡淡点头:“正是。算命、看姻缘、把脉、治病,皆可。”中年男子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先生看着年轻,不知算得准不准?我这心里头正堵得慌,若是算不准,这钱不就白花了?”他家境普通,平日里也不信这些江湖术士,只是近日生意不顺,家中又接连出事,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找个算命先生问问吉凶。“准,自然准。”易枫语气笃定,不含半分迟疑,“若是不准,分文不取。你也可以选择先算卦,等日后应验了,再来补钱也无妨。”这话一出,中年男子顿时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算命先生不少,皆是先交钱后算命,像这般“先算后付、不准不要钱”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便拉过竹椅坐下:“好!那先生便为我算算,我近日诸事不顺,到底是何缘由?何时才能转运?”易枫示意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同时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并非寻常术士,无需借助铜钱、卦象,只需片刻,便能看穿对方的命格与近期遭遇。片刻后,易枫收回手指,淡淡开口:“施主近日破财,并非时运不济,而是家中西南方位有秽气郁结,冲撞了财星。你家中后院是不是有一口老井,井水早已干涸,却未曾填埋,反而堆积了不少杂物?”中年男子眼睛猛地一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先生怎么知道?我家后院确实有一口老井,三年前就干了,一直空着,平日里堆些破旧家具,确实在西南角!”“那便是了。”易枫点头,“那口枯井积秽,秽气上冲,不仅影响财运,还会冲撞家人健康。你近日是不是时常头痛,家中妻儿也偶有小病缠身?”“对对对!”中年男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服,“我这头痛快一个月了,吃药也不见好,内人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孩子也总闹肚子,原来竟是这口枯井的缘故!”“只需将枯井中的杂物清理干净,再用黄土填埋,洒上些糯米与粗盐驱秽,不出三日,你家中运势自会好转,头痛也会痊愈。”易枫缓缓说道,“至于你的生意,下月初三会有贵人相助,届时把握良机,自能扭亏为盈。”中年男子听得连连称是,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就要递到易枫手中:“多谢先生指点!先生算得太准了,这卦钱你收下!”易枫却摆了摆手:“无妨,按我说的做,等应验了,再来给钱也不迟。”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先生真是性情中人!若是准了,我必定加倍来送钱!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若是我走了,日后应验了,却不来给钱,先生怎么办?”易枫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算命从无虚言,你若真不来,也无妨。我既能算出你的困境,自然也能算出你家住址,届时自会登门找你要。”这话看似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慑力。中年男子心中一凛,不敢再玩笑,连忙说道:“先生说笑了!这般指点之恩,我怎会赖账?三日之后,我必定亲自前来,再备厚礼感谢先生!”说罢,他又再三道谢,才欢天喜地地转身离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或许是中年男子的缘故,又或许是易枫“先算后付、不准不要钱”的规矩传开了,接下来的时辰里,陆续有行人驻足上前,或是问吉凶,或是看姻缘,卦摊前渐渐热闹起来。 易枫依旧从容不迫,无论来人是富贵还是贫贱,皆是一视同仁。他算卦从不用繁琐的仪式,只需寥寥数语,便能点中要害,所言之事,无不应验。有人问仕途,他便点破其官场症结;有人问生意,他便指明其利弊得失;有人问姻缘,他便道出其缘分深浅。渐渐地,“老槐树下有个年轻的算命先生,算得极准,还能先算后付”的消息,在街角巷尾悄悄传开了。到了傍晚时分,卦摊前已是排起了长队,易枫收的铜钱也渐渐堆满了桌角的布包。收摊返回客栈时,青瑶见他满载而归,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易郎,今日生意这般好?”易枫点了点头,将布包中的铜钱倒出,堆在桌上:“尚可,足够支撑几日开销了。”他将其中一部分铜钱交给青瑶,“明日你去市集买些上好的伤药与滋补的食材,剩下的暂且存起来。”青瑶接过铜钱,满心欢喜地点头:“好。”第二日一早,易枫依旧来到老槐树下摆摊。刚一落座,便有不少熟客前来,或是道谢送钱,或是再问新的疑惑,生意比昨日还要火爆。临近晌午,一对年轻男女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卦摊前。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秀,带着几分腼腆,身后背着一个布包袱,像是个赶路的书生。女子则稍显年幼,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粉色的衣裙,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局促,手中攥着一块绣帕,显得有些紧张。两人站在卦摊前,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欲言又止,显然并不相识。最终,还是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先开口,对着易枫拱手道:“先生,晚辈……晚辈是来算姻缘的。”易枫抬眼看向他,又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点头:“施主请坐。” 男子道谢后,在竹椅上坐下,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易枫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开口说道:“姑娘,你也无需看姻缘了。这位施主,便很适合你。”女子猛地一愣,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怔怔地看着易枫,脸上的羞涩瞬间被惊讶取代。她确实也是来算姻缘的,只是生性腼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竟被这位先生一眼看穿了!不仅是女子,连那书生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女子,又看向易枫:“先生,晚辈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啊。”“素不相识,不代表命里无缘。”易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二人八字相合,命格互补,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看向那书生,继续说道:“施主为人正直,品性纯良,且极重情义,尤为护着自己的家眷。日后成家,定会对妻子百般疼爱,绝不会像坊间那些浪荡子一般,赌博嫖娼,惹是生非。”书生听得脸颊微红,却也暗自点头。他自幼家教严格,最不屑的便是那些纨绔子弟的行径,心中早已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对妻子一心一意,守护好自己的小家。随后,易枫又转向那女子,说道:“姑娘心地善良,孝顺长辈,且持家有道,是难得的贤内助。日后嫁入夫家,定会孝顺公婆,疼爱子女,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丈夫无后顾之忧。”女子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低着头,攥着绣帕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却满是信服。她自幼便跟着母亲学习持家之道,也一直孝顺父母,先生所言,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这……这怎么可能?”书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晚辈与姑娘今日才初次见面,先生怎知我们如此契合?”“命由天定,缘随心生。”易枫缓缓说道,“你们二人今日在此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缘分牵引。若能结为连理,日后必定夫妻和睦,儿孙满堂,福禄绵长。”他的话语并不华丽,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让原本羞涩局促的两人,渐渐平静下来,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与试探,少了几分陌生与疏离。女子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书生,见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却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书生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心中却已泛起了涟漪。他看这女子清秀温婉,正是自己心中理想的妻子模样,而先生所言,又让他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缘分,生出了几分期待。周围围观的人群见此情景,也纷纷起哄:“是啊,这位先生算得极准,你们二人看着就般配!”“是啊是啊,难得有这般缘分,可别错过了!”“先生都这么说了,肯定错不了,不如就此定下吧!”两人被众人说得脸颊通红,却也没有反驳,显然是动了心。易枫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本是算命先生,却没想到,今日竟做起了红娘的勾当。 书生定了定神,对着易枫再次拱手:“多谢先生指点!晚辈……晚辈愿意相信先生的话。”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鼓起勇气问道,“姑娘,不知你……你愿不愿意给晚辈一个机会?”女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愿意。”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送上祝福。书生大喜过望,连忙从怀中掏出铜钱,恭敬地递到易枫手中:“多谢先生促成良缘,这卦钱请先生收下,日后晚辈与姑娘成婚,定要亲自登门道谢!”女子也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来,脸上满是羞涩的笑容:“多谢先生。”易枫没有推辞,收下了铜钱,淡淡说道:“祝二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两人再次道谢后,并肩离去,走了没几步,书生还特意放慢脚步,与女子并肩而行,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引得女子一阵娇羞的浅笑,背影愈发显得般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不少人还在议论着刚才的趣事,都说这年轻的算命先生不仅算得准,还能撮合姻缘,真是个奇人。易枫重新静坐下来,桌角的铜钱又多了不少。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柔和。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双手沾满鲜血、背负血海深仇的人,竟会在这凡间市井,为一对陌生男女促成姻缘。这般烟火气,与他的复仇之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只是他知道,这份宁静与惬意,终究只是暂时的。他的战场,终究还是在九重天,他的使命,终究还是为玄极门复仇。但此刻,他暂且放下了那些沉重的执念,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市井安宁。桌角的凉茶依旧清凉,周遭的喧嚣依旧鲜活,而他的卦摊,也因这桩姻缘,在大兴城的市井之中,渐渐有了“金牌媒婆”的名声。只是易枫未曾察觉,在人群散去的街角,一道黑影悄然闪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阴鸷与警惕,随即又隐入了巷弄深处,消失不见。天庭的追杀,或许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