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寒夜孤赴五指山 丹石崖下话前尘（1/1）

广寒宫的夜，静得能听见桂叶飘落的声响。嫦娥倚在殿内的玉榻边，辗转许久，终是抵不过连日的奔波与心绪起伏，沉沉睡去。梦里没有清冷的月宫，也没有瑶池神将的冷漠言辞，只有人间的万里河山。她看见易枫一袭白衣，行走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他以太极道法为引，聚残余道士之力，布下乾坤大阵，将那些从锁妖塔、万鬼窟逃出的凶煞邪祟，一一镇压。血溅白衣，他却半步不退，眸中的寒意化作斩妖除魔的利刃，所过之处，邪祟溃散，百姓跪拜。待人间重归太平，那些幸存的百姓，自发为牺牲的道士立起生祠。祠堂里香火袅袅，供奉的牌位上，刻着一个个道士的名字，他们或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或是稚气未脱的少年，皆是为护苍生而死。百姓们焚香叩拜，口中念的是道士的恩德，眼中流的是感恩的泪。而那些曾经被供奉在道观里的玉皇大帝、三清、二郎神、哪吒的神像，却被百姓们从残垣断壁中搬了出来。有的神像被砸得缺头断臂，有的被随意丢弃在路边，任凭风吹雨打，无人问津。曾经缭绕的香火，彻底断绝，再也没有一缕青烟，飘向九霄之上的天庭。画面一转，便是凌霄宝殿。玉皇大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怒声咆哮：“易枫！竖子尔敢！断我天庭香火，乱我三界秩序，必诛之！”一道道圣旨传下，天兵天将倾巢而出，浩浩荡荡朝着人间杀去。托塔李天王手持玲珑宝塔，哪吒脚踏风火轮，杨戬擎着三尖两刃刀，众神将气势汹汹，誓要捉拿易枫。可易枫立于人间之巅，白衣猎猎，目光冷冽如霜。他抬手间，太极道法流转，化作无边威压，将天兵天将震得连连后退。哪吒的火尖枪刺来，被他侧身躲过；杨戬的天眼射出金光，被他以灵力挡下；天蓬元帅率领的天河水军，更是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天兵天将损兵折将，尸横遍野，凌霄殿上的众神将，一次次铩羽而归。任凭天庭派出多少人马，就是捉不住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易枫的实力，早已强大到让天庭战栗。“砰！”嫦娥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的月华依旧清冷，桂香萦绕鼻尖，方才的梦境却清晰得如同亲历。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依旧砰砰直跳，梦里天庭的震怒、天兵的惨败、易枫孤绝的身影，一一在眼前闪过。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玉榻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知道，这梦或许不是空穴来风。今日天庭对人间的苦难袖手旁观，他日易枫若真的断了天庭的香火，那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月华如练，自广寒宫一路倾泻而下，铺就了一条通往人间极南之地的银带。 易枫并未折返玄华峰，也未踏入玄极门那片熟悉的云海。他化作一道清冷的白光，掠过北齐的残垣断壁，掠过北周的烽火山河，径直朝着那座矗立于南瞻部洲之南的雄奇山脉而去——五指山。此地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寻常鸟兽不敢靠近，唯有山巅处，五根擎天石峰拔地而起，如巨人五指直指苍穹。而在那最中央的石峰之下，压着一块万古不化的丹石，丹石之上，刻着一道金光闪闪的佛偈，佛偈之下，便是那座困了齐天圣的牢笼。易枫的身影落在丹石崖前，白衣拂过崖边的萋萋芳草，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抬眼望去，只见那丹石之下，一道毛茸茸的身影蜷缩着，正是被如来佛祖压在此地的孙悟空。数百年的光阴，磨去了他当年大闹天宫的桀骜戾气，却未曾折损他眼底的锋芒。此刻他正眯着眼，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眸，瞧见来人，那双火眼金睛里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哟，是俺老孙的大师兄来了！”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奈何丹石沉重，只能偏着头，咧嘴笑道，“稀客啊稀客！多少年了，你倒是头一回来瞧俺。”易枫缓步走上前，在丹石旁盘膝坐下，目光落在孙悟空那布满尘土的猴毛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悟空，别来无恙。”“无恙？”孙悟空嗤笑一声，晃了晃脑袋，“被这破石头压了几百年，能有啥恙？不过是闷得慌罢了！倒是师兄你，瞧着脸色不大好，莫不是在人间受了委屈？”易枫沉默片刻，抬手拂去身前的一片落叶，方才将北齐北周灭道、锁妖塔封印破碎、邪祟祸乱人间、天庭袖手旁观的种种，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带着寒意，从高洋的废道诏，到宇文邕的灭佛道令，再到瑶池神将的冷漠言辞，无一不清晰。崖下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孙悟空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那双火眼金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他猛地捶了一下地面，怒吼道：“好一个天庭！这群天庭的酒囊饭袋！吃着人间的香火，看着苍生受难，竟袖手旁观！还有那玉帝老儿，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时，他就只会躲在凌霄殿里喊救命，如今更是窝囊！”骂完，他又看向易枫，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心疼与安慰：“师兄，别灰心，别难过。俺老孙知道，你心里苦。想当年，咱们师兄弟二人，在方寸山学艺，师父常说，要护苍生，守正道。如今你做得没错，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错的是那狗屁天规！”他顿了顿，望着天边的明月，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懑：“可惜啊！俺老孙被这破石头压着，动弹不得。不然的话，俺定要挣开这枷锁，提着金箍棒，随师兄一同杀向人间，把那些妖魔鬼怪打得魂飞魄散！再杀上凌霄殿，问问那群仙神，何为天道，何为苍生！”易枫听着他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决绝。他抬眼看向孙悟空，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悟空，如果等你出来的那一天，你的师兄我，与整个天庭为敌，刀兵相向，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崖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风声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衫。孙悟空定定地看着易枫，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丝毫犹豫，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白牙，声音响亮，震得崖边的草木簌簌作响：“俺老孙的师兄，自然是俺老孙护着！别说只是与天庭为敌，便是捅破这天，俺老孙也陪你！”易枫闻言，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那抹亮色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他朗声大笑，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好！不愧是我的师弟！”话音落，他解下肩头的包袱，伸手往里一掏，十多颗饱满圆润的仙桃便滚落在掌心。桃身粉里透红，氤氲着淡淡的仙泽，果香四溢，瞬间弥漫了整座丹石崖。这桃形饱满，果皮上还沾着些许晶莹的露珠，一看便知是天庭蟠桃园里的上品。“嘿嘿，师兄可以啊！”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瞬间亮得惊人，鼻子使劲嗅了嗅，馋得直咂嘴，“这蟠桃园的仙桃，俺老孙当年偷吃了不少，没想到今日还能尝着滋味！你倒是胆大，竟敢闯天庭偷桃！”易枫将仙桃尽数递到他面前，看着他迫不及待伸手去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孙悟空抱着仙桃，却没有立刻下口，他啃了啃桃核，忽然抬眼看向易枫，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师兄，你方才说人间道士十不存一，人手根本不够用，那你咋不去咱们师门求救？”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笃定：“想当年，咱们方寸山门下，师兄弟少说也有数百人。资质好的，早就在三界闯出了名头，有的隐于深山修炼，有的镇守一方秘境，论起本事，可比天庭那些只知道守着天规的酒囊饭袋厉害多了！”他顿了顿，将一颗仙桃塞进嘴里，汁水四溢，甜香满口，却依旧不忘补充道：“还有师傅他老人家！菩提老祖的名号，三界谁人不知？他老人家最是护短，又心怀苍生，知晓人间遭此大难，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师门……”易枫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些日子，他被灭道令的血腥、天庭的冷漠压得喘不过气，满心满眼都是如何镇压邪祟、如何护佑残存的道士，竟全然忘了，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方寸山的师门，才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他怔怔地站着，脑海中闪过方寸山的云海松涛，闪过师傅菩提老祖捻须微笑的模样，闪过师兄弟们一同修炼论道的时光。那些记忆，温暖得让他心头一颤。良久，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激动：“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