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宫阙残灯照孤魂 玄门天师惊帝踪(1/1)
玄华峰云雾缭绕,山巅玄极门的三清殿外,青石栏杆旁摆着一方石桌,几盏清茶袅袅冒着热气。李祖娥一袭素色襦裙,鬓边只簪了支青玉簪,望着峰下翻涌的云海,轻轻叹了口气:“妖魔鬼怪横行,人间涂炭,造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目光悠远,似是想起了多年前邺城的光景。身旁的高善德,一身淡紫宫装,眉眼间依稀有兰陵王高长恭的英气,此刻却蹙着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嫡母所言极是。想当年,文宣帝陛下一声令下,灭道焚经,多少道观化为焦土,多少道士流离失所。那时只道是皇权浩荡,谁曾想,竟为今日埋下这般祸根。”王舜华闻言,亦是连连点头,这位宗室公主素来心善,想起城外那些被妖邪残害的百姓,眼圈便红了:“何止文宣帝。后来北周武帝宇文邕,更是变本加厉,清剿道门,斩尽杀绝一般。如今道门实力大减,连能独当一面的道长都屈指可数,才让这些妖魔鬼怪有机可乘,肆意横行。”冯小怜倚着栏杆,手中把玩着一方玉佩,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怅然:“当年邺城繁华,夜夜笙歌,谁能料到,世事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城外哀嚎遍野,皇宫之内亦是危机四伏,连那九五之尊的帝王,都险些被妖狐蛊惑,砸碎护宫的神镜。”胡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光沉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年两位帝王,为了巩固皇权,视道门为眼中钉,殊不知,道门镇妖除魔,护的是天下苍生。如今道门衰微,妖魔四起,难道这就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吗?”穆邪利闻言,脸色白了几分,她自幼长在深宫,见惯了荣华富贵,何曾经历过这般乱世。她攥着帕子,声音发颤:“若真是惩罚,那这惩罚也太过沉重了。多少无辜百姓,死于妖邪之口,他们何辜之有?”石桌旁,一直沉默的玄极门弟子,闻言轻轻颔首:“诸位娘娘有所不知,我玄极门乃是易枫掌门于秦朝时亲手建立,千百年间,隐于玄华峰,不问世事,只潜心修行。掌门曾言,此处乃是一方净土,因有祖师爷留下的护山大阵,纵是千年老妖,也不敢轻易来此捣毁。”他顿了顿,望向殿内供奉的三清圣像,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这玄华峰,是掌门的根基所在,亦是这乱世之中,为数不多的安全之地。只是,山门之外,已是人间炼狱,我等虽能偏安一隅,却也于心不忍。”李祖娥望着云雾深处,轻轻叹了口气:“易枫道长心怀苍生,率残存弟子,四处剿杀妖邪,实乃万民之福。只盼苍天有眼,能早日渡过这场劫难,还人间一个太平。”众人闻言,皆是默然。云雾翻涌,遮住了峰下的红尘万丈。玄华峰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动着众人的衣袂,也吹动着那段关于道门兴衰、帝王功过的往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场席卷人间的浩劫,究竟何时才能终结?无人知晓。夜色如墨,浸透了北周皇宫的琉璃瓦。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宇文邕握着一卷兵书,眉头却紧锁着——白日里宫墙下僵傀作祟的消息,早已搅得他心神不宁。贴身太监李德全弓着身子,侍立在一旁,见帝王面色沉郁,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老奴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宇文邕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倦意:“讲。”“陛下您还记得吗?那八卦镜护持皇宫,算起来已是过了三日,满打满算也只剩四日的光景,四日之后便会灵力散尽,形同虚设啊!”李德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那易枫,先前不是从咱们北周大军的铁蹄下,救下了数万北齐的宗室家眷吗?”这话一出,宇文邕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放下了手中的兵书。李德全察言观色,忙不迭继续说道:“陛下您想想,那易枫身负道门秘术,要护着这么多北齐遗眷,必然要寻一处固若金汤、妖魔不敢擅闯的地方安置。如今这世间妖邪横行,哪里还有比他的老巢更安全的所在?”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笃定:“老奴斗胆揣测,那些北齐宗室,定是被他安置在了玄极门!那玄华峰可是易枫自秦朝时便立下的根基,传闻有护山大阵加持,乃是一方真正的净土,连千年老妖都不敢轻易靠近!”宇文邕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吟。是啊,如今皇宫之内危机四伏,僵傀夜袭,群妖环伺,不过是靠着一面八卦镜勉强支撑。四日之后,镜碎力竭,这皇宫便会沦为妖邪的俎上鱼肉。而那玄极门,有易枫坐镇,有大阵护持,确实比这风雨飘摇的皇宫要安全百倍。李德全见帝王似是意动,连忙趁热打铁:“陛下,如今之计,咱们何不派人悄悄打听清楚,那些北齐宗室究竟被安置在何处?若是能寻到玄极门的门路,咱们也能移驾过去避难。有易枫道长在,总好过在这皇宫里,日日提心吊胆,等着妖邪上门啊!”宇文邕沉默良久,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闪过一丝动摇。他这一生,南征北战,灭佛毁道,从未向谁低过头。可如今,妖祸横行,江山动荡,连他这九五之尊,竟也到了要寻一处净土避难的地步。烛火跳跃,映着帝王凝重的侧脸,也映着太监脸上殷切的神色。玄华峰,玄极门。那三个字,像是一道微光,在这漫漫长夜里,悄然照亮了一丝求生的希望。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北周皇宫的琉璃瓦上,风卷着残叶,在空旷的宫道里打着旋,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啜泣。坤宁宫外的石阶上,三三两两的妃嫔蜷缩着,她们身上的锦缎宫装早已被夜露打湿,鬓发散乱,没了往日的娇矜模样。皇后阿史那氏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望着远处紫宸殿的方向,眼底一片死寂。几个时辰前,宇文邕还站在这里,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近乎虚假:“皇后且安心留守,朕去寻易枫道长求取除妖之法,待得功成,便率大军归来,接你们去往玄华峰,共享太平。”那时,宫墙内外的僵傀之祸刚歇,人心惶惶,妃嫔们听了这话,无不红了眼眶,只道帝王情深,未曾想,这竟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随行的禁军只留下了百人不到,领头的校尉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几个老弱残兵守在宫门处。方才,有胆大的采女偷偷溜去御书房,只看到满地狼藉,案上的奏折散了一地,而那面曾悬在紫宸殿梁上、能震慑妖邪的八卦镜,早已没了踪影。“他骗了我们……”一位穿粉色宫装的妃嫔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低啜泣起来,“什么求取除妖之法,分明是带着亲信,逃去玄华峰避难了!那八卦镜是护宫的屏障,他竟也一并带走了……”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强撑的平静。淑妃陈氏瘫坐在石阶上,喃喃自语:“四天……那道士说八卦镜能护四天安稳。如今镜走了,妖邪来了,我们……我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等着被啃噬殆尽……”哭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阿史那皇后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起宇文邕离去时的背影,那般仓促,那般决绝,哪里有半分留恋?所谓的夫妻情深,所谓的君臣义重,在生死存亡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宫墙之外,隐隐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妃嫔们相互依偎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拢。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鹤唳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道流光自天际坠落,稳稳落在宫门前的空地上。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他背负一柄桃木剑,剑穗上系着两枚雷公印,腰间悬着一个黄铜八卦袋,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正是易枫座下弟子,挂雷天师。张清玄落地时,眉头便微微蹙起。他奉师命而来,临行前,易枫曾再三叮嘱:“挂雷,那八卦镜能护北周皇宫四日安稳,然妖邪狡猾,必是盯上了宇文邕。他身为北周帝王,龙气缠身,若被妖邪吞噬,其修为必将大涨,届时三界动荡,苍生遭殃。你速去皇宫,持为师符箓,加固八卦镜灵力,务必护住皇宫,更要盯住宇文邕,不可让他落入妖邪之手。”可此刻,他站在宫门前,凝神感应,竟半点龙气也无,唯有一股浓重的绝望之气,弥漫在宫阙之间。“宫门为何大开?值守禁军何在?”挂雷沉声喝问,声音穿透夜色,传入妃嫔们的耳中。哭声戛然而止。阿史那皇后抬起头,望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踉跄着站起身,朝着挂雷快步走去,身后的妃嫔们也纷纷跟上,眼中带着一丝希冀。“道长……道长是易枫仙师派来的吗?”阿史那皇后的声音带着颤抖,发髻上的金步摇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挂雷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面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正是。贫道奉师命前来加固八卦镜,护佑皇宫安危。陛下何在?为何本宫感应不到龙气?”这话一出,妃嫔们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淑妃陈氏泣声道:“道长还不知吗?陛下他……他早已带着亲信逃走了!他说去寻易枫仙师求取除妖之法,实则是去玄华峰避难!那面八卦镜,也被他一并带走了!” “什么?”挂雷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向前一步,抓住淑妃的手腕,语气急切,“此话当真?陛下何时离去的?那八卦镜,乃是镇压妖邪的重器,他怎可擅自带走?”
淑妃被他抓得生疼,却也顾不得挣扎,只是哭着点头:“千真万确!不过两个时辰前,陛下带着禁军精锐,还有后宫几位得宠的贵人,匆匆离了宫。只留下我们这些人,还有百十老弱残兵……他骗了我们,他说会回来接我们的,可他带走了八卦镜,分明是弃我们于不顾啊!”阿史那皇后惨然一笑,声音冰冷:“道长不必多问了。他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人的死活?那八卦镜在他手中,怕是也只是用来护他性命,哪里还会记得这皇宫里的芸芸众生?”挂雷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宇文邕竟会如此自私!易枫仙师苦心孤诣,算出他是妖邪的首要目标,特意让自己赶来护持,可他倒好,为了一己之私,竟抛下满城百姓和后宫妃嫔,带着镇宫重器逃之夭夭!“糊涂!真是糊涂啊!”挂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背上的桃木剑,剑指苍天,怒声喝道,“陛下此举,不仅是弃子民于不顾,更是将天下苍生置于水火之中!妖邪盯上的是他的龙气,他带着八卦镜逃走,不过是引火烧身!一旦他被妖邪所擒,龙气被夺,届时妖邪法力大涨,别说这皇宫,整个北周,乃至天下,都将沦为人间炼狱!”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妃嫔们的头上。她们先前只想着自己的生死,此刻听闻此言,皆是面色惨白。淑妃颤声道:“道长……那……那如今该如何是好?陛下他……他会不会已经遭了毒手?”挂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淑妃的手腕,走到宫门处,凝神感应片刻,眉头紧锁:“妖邪的气息,就在西北方向,与陛下离去的方向一致。看来,妖邪果然是盯上了他。”他转身望向众妃嫔,目光凝重:“诸位娘娘,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贫道奉师命而来,本是护佑皇宫,如今陛下带走八卦镜,皇宫危在旦夕。但贫道这里,尚有师父亲手绘制的镇妖符箓,可暂保宫阙一时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