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玄极门中寻绝色 后妃执意访仙踪(1/1)
太行山麓,玄华峰巅,玄极门的山门隐在云雾之间,青瓦石墙衬着苍松翠柏,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寂。马蹄声歇,车驾停稳,胡氏踩着宫女捧来的锦凳走下马车,素色纱裙被山风拂起,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似要随风舒展。她抬眼望向那座古朴的道观,眼底没有半分上香祈福的虔诚,只有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急切。韩凤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肘,低声道:“娘娘,山路湿滑,您慢些。”胡氏淡淡拂开他的手,理了理鬓边的碧玉簪,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头带路,本宫今日是来上香祈福,为陛下求福寿,为北齐求太平的。”这话虽是说给随行宫人听的,却也落进了玄极门迎出来的道士耳中。为首的道长年过半百,须发皆白,身着藏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见了胡氏的仪仗,连忙稽首行礼:“贫道玄清,率玄极门弟子,恭迎皇后娘娘圣驾。”胡氏微微颔首,目光却早已越过玄清,在道观内外逡巡。只见道观庭院中,几个年轻道士正洒扫庭除,皆是黑发黑袍,眉眼寻常,哪里有半分韩凤口中“白发白袍、蓝瞳如宝石”的仙姿?她心中微微一沉,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神色,由玄清引着,缓步走入大殿。大殿正中供奉着三清神像,宝相庄严,香烟袅袅。玄清亲自取过三支檀香,递到胡氏手中:“娘娘,此香乃贫道亲手所制,燃之可通神明,祈愿最是灵验。”胡氏接过香,指尖触到那微凉的香木,目光却依旧在殿内游移。她扫过两侧侍立的道士,一个个皆是青布道袍,面容普通,不是垂垂老矣的道长,便是稚气未脱的少年,竟无一人能入得她的眼。“娘娘,上香吧。”玄清见她迟迟不动,忍不住轻声提醒。胡氏这才回过神来,依着道观的规矩,将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三清神像拜了三拜。可她的动作敷衍至极,磕头时脊背挺直,目光更是四下乱瞟,眼角的余光掠过殿角的每一道阴影,仿佛要将这道观翻个底朝天,寻出那个传说中的蓝瞳道士。待香灰落了半截,她才将檀香插进香炉,转身看向玄清,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道长,贵观香火鼎盛,果然是修仙问道的清净之地。本宫瞧着,观中弟子倒是不少,不知可有年轻一辈的翘楚?”玄清捋着胡须,笑道:“娘娘谬赞了。我玄极门弟子,皆以清修为本,不求闻达于俗世。年轻一辈中,倒是有几个资质尚可的,只是都还在潜心修炼,未曾下山历练。”胡氏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哦?那不知其中可有一位……白发白袍,生得极为俊朗的道长?”玄清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沉吟片刻道:“娘娘说笑了。我玄极门弟子,皆是黑发束冠,身着道袍,从未有过白发的年轻弟子。倒是观中几位年长的师叔伯,须发皆白,只是他们年事已高,怕是入不得娘娘的眼。”胡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扫过玄清身后的几个道士,见他们皆是一脸茫然,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难道是韩凤骗了她?可转念一想,韩凤那般谄媚的性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诓骗自己这个皇后。她咬了咬唇,又补充道:“本宫听闻的那位道长,不止白发白袍,最是奇特的是,他生得一双蓝色的眼睛,宛如深海宝石,瞧着便与常人不同。道长,你再好好想想,贵观当真没有这样一位人物?”“蓝色的眼睛?”玄清这下是真的怔住了,他思忖半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露出几分为难,“娘娘,您说的这般人物,贫道倒是知道一位,只是……”“只是什么?”胡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急切地追问,语气里的迫切再也掩饰不住。玄清叹了口气,躬身道:“娘娘有所不知,您说的这位,乃是我玄极门的祖师。他常年居于峰顶的八卦石台清修,不问世事,更从不轻易见人。祖师他……的确是白发白袍,眸色湛蓝,只是他性子清冷,向来避世,贫道怕是……”“果然有!”胡氏猛地打断玄清的话,凤眸之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方才的疑虑与不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志在必得,“既然是贵观祖师,那便更好了。本宫今日诚心前来上香,只求能见祖师一面,聆听几句教诲,也好为陛下与北齐祈福。道长,还请你代为通传一声。”玄清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娘娘,万万不可啊!祖师他立下规矩,凡俗之人,一概不见。他潜心修炼多年,早已不问红尘俗世,您便是去了,怕是也难以得见。”“不见?”胡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桀骜,“这世上,还没有本宫想见却见不到的人。想当年,邺城城外的甘露寺,那些自诩四大皆空的和尚,不也照样被本宫请入了宫中,谈经论道?”这话一出,满院的道士皆是脸色一变。谁不知道,当年胡氏以礼佛为名,出入甘露寺,与寺中僧人私相授受,闹得满城风雨。只是碍于她是皇后,无人敢公然议论罢了。如今她竟将这番荒唐事搬到玄极门来,言语间的挑衅与不屑,已是昭然若揭。韩凤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打圆场:“道长,皇后娘娘乃是万金之躯,诚心前来拜访祖师,还请您行个方便。若是祖师肯相见,娘娘必有重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任凭贵观挑选。”玄清面色凝重,摇头道:“娘娘厚爱,贫道心领了。只是祖师他一心向道,视金银珠宝为粪土,绝非财物所能打动。还请娘娘莫要为难贫道,就此回驾吧。”“为难?”胡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抬眼望向峰顶云雾缭绕的方向,那里正是八卦石台所在之地,语气陡然变得强硬,“本宫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祖师不愿见俗客,那本宫便亲自上山,去他的清修之地拜访。我倒要看看,这位白发蓝瞳的祖师,究竟是真的超然物外,还是故作清高!”说罢,她不顾玄清的阻拦,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山风猎猎,吹起她素色的纱裙,露出裙下绣着金线的绣鞋。她的脚步坚定,目光灼灼地盯着峰顶的方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当年在甘露寺,她能凭着一腔执念,勾得那些和尚破戒还俗,今日在这玄极门,她便不信,自己堂堂北齐皇后,竟连一个道士的面都见不到。玄清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急得连连跺脚,却又不敢真的上前阻拦。皇后娘娘金枝玉叶,若是在玄极门出了半点差错,整个道观都要跟着遭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胡氏带着韩凤与几个宫女,沿着通往峰顶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石阶蜿蜒,隐没在云雾之中,越往上走,山风越烈,寒意越浓。胡氏走得香汗淋漓,发髻散乱,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韩凤描述的那个画面——白发如瀑,白袍胜雪,一双蓝色的眼眸,宛如深海中的宝石,清冷而魅惑。她越是靠近峰顶,心中的渴望便越是浓烈。而此刻,峰顶的八卦石台上,易枫依旧盘膝而坐,白衣胜雪,白发垂肩。他的双眼紧闭,蓝瞳隐在眼睑之后,周身气息平和,与天地融为一体。菩提祖师留下的屏障,将他的气息与命格掩盖得严严实实,他听不见山下的喧嚣,也不知道,一场由深宫艳欲引发的风波,正朝着他的清修之地,步步紧逼。云雾翻涌,将八卦石台笼罩其中,宛如一幅与世隔绝的仙山画卷。可这幅画卷,即将被一位来自红尘深宫的皇后,亲手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