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红妆血染仙门令 道袍围堵孽缘场(1/1)
玄华峰的晨光,终于穿透了昨夜的雷鸣电闪,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峰下的苏家别院,早已被装点得一片通红。朱红的绸缎缠绕着院中的桂树,喜字贴满了粉墙黛瓦,锣鼓唢呐的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今日是苏、陈两家联姻的大喜日子,也是那个男娃认祖归宗的正日子。宾客们络绎不绝,皆是玄华峰上避难的世家子弟。他们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迎客的苏振海和陈振邦连连道贺。“苏老爷、陈老爷好福气啊!两家联姻,往后在玄华峰,谁敢不敬你们三分!”“那男娃可是陈家嫡长子,又是苏家的心头肉,将来定是前途无量!”苏振海和陈振邦笑得合不拢嘴,胸膛挺得笔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艳羡的目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昨夜的惊雷,早已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是一场反常的雷雨罢了,难不成还能真的惹来玄极门的不快? 庭院中央的拜堂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苏媚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发酸。嫁衣的料子是陈家送来的极品云锦,绣着并蒂莲与鸳鸯,华贵得晃眼。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喜色,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苍白。凤冠的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绝望与麻木。 她的身旁,站着同样一身红袍的陈烬。 陈烬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胜利者的倨傲。他抬手理了理胸前的红花,目光扫过苏媚苍白的侧脸,又扫过台下欢呼的宾客,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赢了。 从一开始,他就赢了。 骗了苏媚的身子,弃之如敝履;得知她怀了男娃,又带着陈家找上门,用滴血认亲撕破苏家的遮羞布;如今,更是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将那个男娃攥在手里,成了陈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至于林清玄?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蠢货,早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吉时到——!”司仪拖着长腔,高声喊道。锣鼓声骤然变得密集,唢呐也吹得越发响亮。苏振海和陈振邦相视一笑,正要走上台,主持这场期盼已久的婚礼。就在这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方才还晴朗的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蒙上了黑布。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玄华峰巅翻涌而来,瞬间遮蔽了整个院落。阳光被彻底吞噬,刺骨的寒风卷着地上的红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宾客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阴天了?”“这风……怎么这么冷?”“昨夜的雷,不会是要来了吧?”苏振海的心头,猛地一跳。那股昨夜被他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再次窜了上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陈烬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不过是几片乌云,慌什么?继续拜堂!”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牵苏媚的手。就在这时——“咻——咻——咻——”三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院外传来。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擂鼓一般,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宾客们循声望去,瞬间脸色煞白,尖叫着往后退去,有人脚下不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杯盘碗碟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只见三百名身着玄色道袍的道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个个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步伐整齐得像是一个人。玄色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清脆而肃穆的声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过片刻,三百名道士便将整个苏家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院墙内外,屋顶之上,到处都是玄色的身影,剑鞘上刻着的玄极门门徽,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整个庭院,瞬间死寂得能听见风卷红绸的呜咽声。锣鼓声停了,唢呐声哑了,连风都像是凝固了。苏振海和陈振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两人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烬脸上的倨傲,也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一般。玄极门!这些人是玄极门的!他们怎么会来?! 就在这时,两道白发白须的身影,缓缓从道士群中走了出来。正是挂雷天师与赤龙天师。两人皆是一身玄色道袍,须发如雪,面容肃穆。挂雷天师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法旨,赤龙天师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半截,寒光凛冽,映得众人脸色越发惨白。他们缓步走到拜堂台前,目光扫过台上穿着红袍的苏媚与陈烬,扫过台下脸色惨白的苏陈两家众人,最后落在苏振海和陈振邦身上。挂雷天师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浓浓的嘲讽,响彻整个院落:“陈家主,苏家主。今日是你们两家的大喜日子,这般热闹,怎么不请我们玄华峰玄极门的人,来喝一杯喜酒呢?” 这话一出,苏振海和陈振邦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溅起一片灰尘。台下的宾客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生怕惹祸上身。玄极门动怒了!昨夜的惊雷,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玄极门的警告!苏陈两家的这场联姻,这场闹剧,终究是引来了玄极门的雷霆之怒!而院门外,王青砚正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来。她本是放心不下,想来再劝苏媚最后一次,却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看到了这令人心惊的一幕。三百名玄色道袍的道士,将苏家别院围得水泄不通。挂雷天师与赤龙天师站在拜堂台前,目光冷冽如冰。苏陈两家的人,瘫的瘫,跪的跪,脸色惨白如纸。那一身红袍的苏媚,站在台上,凤冠的流苏被风吹得乱颤,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那一身红袍的陈烬,脸上的倨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与慌乱。王青砚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场用谎言和算计编织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以血色收场。 就在挂雷天师话音落地的刹那,一道白发蓝瞳的身影,缓缓踏入了苏家别院的大门。他没带任何法器,只左手捏着一卷帛书,右手负在身后。玄色的流云道袍被风掀起一角,周身未散的寒气,竟让满院的喜庆红绸都像是结了层薄霜,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冷意。易枫的目光,越过瘫软的宾客,越过惊惶的长老,越过台上脸色煞白的苏媚与陈烬,直直落在瘫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苏振海身上。他脚步未停,一步步踏上拜堂台的红毡,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都似在轻颤,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直到走到苏振海面前,他才缓缓停下,居高临下地垂眸,目光淡漠却带着万钧之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苏家主。”苏振海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紫涨,连头都不敢抬,身子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易枫左手微微一抬,那卷写满铁证的帛书,便轻飘飘地落在苏振海面前的青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一年前的浊酒构陷,林清玄入赘后的折辱磋磨,滴血认亲的栽赃闹剧……桩桩件件,都在这卷帛书里。”他顿了顿,蓝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裂,目光扫过苏振海惨白如纸的脸,“你不给我,不给玄极门,一个解释吗?”“解释”二字落地的瞬间,苏振海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嘶吼:“仙尊饶命!仙尊饶命啊!是小人鬼迷心窍!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是陈烬!是陈烬撺掇我的!都是他的主意!”他磕头如捣蒜,额角瞬间渗出血迹,鲜红的血珠落在青砖上,又溅到红绸上,刺目得吓人。易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缓缓扫过缩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陈振邦,声音更冷,冷得像是玄华峰顶的万年寒冰:“陈振邦,你呢?”陈振邦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方才的得意?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苏振海身边,磕头磕得比苏振海还狠,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仙尊恕罪!恕罪啊!都是误会!是两家的小辈胡闹!与我们无关!真的无关啊!” 易枫冷笑一声,这笑声极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两人的心里。“误会?”他俯身,指尖轻轻点在帛书上,那力道不重,却字字千钧,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用玄极门弟子的清誉,用一条人的尊严,换来的误会?”苏振海与陈振邦彻底哑了,趴在地上,连哭嚎都忘了,只剩下浑身的战栗,像两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绝望。拜堂台上,苏媚看着眼前的一幕,凤冠上的流苏簌簌发抖,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陈烬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怕了,是真的怕了。那道白发蓝瞳的身影,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算计,都像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可笑又可悲。易枫俯身,指尖重重碾过帛书上的一行墨迹,蓝瞳里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棱,目光陡然转向台上的陈烬,语气里淬着刺骨的嘲讽,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发疼:“证据上写得明明白白,一年前,陈烬把苏媚约去密林,完事之后,提上裤子不认人。” 他抬眼,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钉在苏振海颤抖的背脊上,声音冷得让人头皮发麻:“苏家主,欺软怕硬这一套,在你身上可真是玩得透透的。”风卷着红绸掠过拜堂台,红绸上的喜字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这场闹剧。易枫的声音冷得像玄华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响彻整个庭院:“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善被人欺。”苏振海的身子抖得更厉害,额头抵着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与血迹交织在一起,狼狈不堪。易枫冷笑一声,抬脚,靴尖轻轻踢了踢那卷帛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得整个庭院都在微微颤抖:“把我的弟子灌醉,假装糟蹋了你的女儿,再逼着他入赘——苏家主,你这一手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