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闭关潜修待风起 玄华峰头岁月长（1/1）

玄华峰静思殿外，一道隔绝内外的结界缓缓升起，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殿宇，将山风与喧嚣尽数挡在门外。易枫盘膝坐在殿内的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他将此前收起的剩余仙丹取出一粒，置于掌心。丹药莹白温润，甫一接触便有精纯的仙元渗入经脉，顺着气血游走至四肢百骸。天雷劈出的暗伤在仙元滋养下缓缓愈合，魂体深处的滞涩感也渐渐消散。易枫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太极道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将仙元与自身灵力融为一体，他要借着这闭关的时日，彻底修复损伤，更要将境界再推一层——唯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护得住玄华峰，护得住那些托付于他的人。结界之内，时光仿佛凝滞，唯有灵力的潮汐起起落落；结界之外，刘渊身死的消息，正以雷霆之势席卷整个中原大地。消息先是在并州地界炸开，随即沿着驿道与商路，传向关中、河洛，再蔓延至江南水乡、巴蜀险地，甚至连那些流窜于幽州塞外、躲在深山坞堡里苟延残喘的宗室子弟，都通过隐秘的渠道，得知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时间，天下震动。自刘渊在左国城起兵，自称汉王，打出“反晋复汉”的旗号以来，匈奴铁骑踏遍并州，先后击败司马腾、刘琨等晋将，连下数城，兵锋之盛，让晋室上下惶惶不安。如今这位搅动北方风云的枭雄骤然身死，无异于在乱局中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并州之地，最先陷入混乱。刘渊之子刘和继位，此人性格猜忌刻薄，刚愎自用，甫一登基便急于削夺诸王兵权。他忌惮四弟刘聪手握重兵，又猜忌堂叔刘曜麾下精锐，连夜召集心腹密谋，欲诛杀刘聪、刘曜等人，以稳固自身地位。岂料消息走漏，刘聪麾下的匈奴铁骑与羯族勇士，连夜攻破平阳宫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厮杀声震彻街巷，刘和死于乱刀之下，头颅高悬于城门之上。刘聪自立为帝，改元光兴，又封刘曜为车骑大将军，命其领兵驻守长安外围，防范晋军反扑。而远在晋阳的并州刺史刘琨，得知刘渊身死、匈奴内乱的消息后，当即抓住时机，集结麾下晋军与鲜卑拓跋部的援军，挥师北上，猛攻匈奴占据的壶关。守关的匈奴将领猝不及防，被晋军攻破城池，壶关失守的消息传回平阳，刘聪震怒，命大将石勒率领三万羯族骑兵，星夜驰援并州。石勒此人，出身羯族部落，早年曾被卖为奴隶，后投靠刘渊，凭借着骁勇善战与过人的谋略，屡立战功，麾下皆是能征善战的亡命之徒。他领兵抵达并州后，并未急于与刘琨正面交锋，而是采用迂回战术，突袭晋军后方的粮草营地。熊熊火光中，晋军的粮草付之一炬，军心大乱。刘琨无奈，只得率部退守晋阳，石勒则乘胜追击，连下数座县城，将并州南部的大片土地纳入囊中，势力愈发壮大。河洛之地，亦是暗流涌动。洛阳城内的晋怀帝司马炽，听闻刘渊身死的消息，一度欣喜若狂，欲趁机调集兵马，收复失地。奈何此时的西晋朝堂，早已腐朽不堪，权臣苟曦把持朝政，与司马越明争暗斗，相互倾轧，根本无心北伐。各州郡的刺史、太守，亦是各怀心思。有人拥兵自重，坐观成败；有人打着“勤王”的旗号，四处劫掠；唯有少数忠义之士，如豫州刺史阎鼎，集结兵马，欲护送秦王司马邺前往长安，以图重建朝廷根基。江南之地，相对安稳，却也并非一片太平。琅琊王司马睿坐镇建业，依靠王导、王敦兄弟的辅佐，收拢了大批北方流亡的士族与百姓，势力日渐稳固。但他深知，北方乱局未解，江南亦难独善其身，故而一面派人修缮城池，操练水军，一面遣使联络各地宗室，意图整合力量，以待天时。那些流落在外的宗室子弟，听闻刘渊身死的消息，有人喜极而泣，以为光复有望，纷纷召集旧部，意图北上；有人却忧心忡忡，深知匈奴虽乱，却有刘聪、石勒等悍将坐镇，非但没有衰败之象，反而可能因权力重组而愈发凶残，故而选择继续蛰伏，观望局势变化。一时间，中原大地战火纷飞，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厮杀不断。刘聪的匈奴军、石勒的羯族骑兵、刘琨的晋军、拓跋部的鲜卑铁骑，还有各地的坞堡武装、流民义军，相互攻伐，搅得天地翻覆。而这一切的喧嚣与战火，都被隔绝在玄华峰的结界之外。静思殿内，易枫周身的灵力愈发浓郁，丹香与道韵交织，他的脸色渐渐红润，原本苍白的唇瓣也有了血色。天雷残留的最后一丝力量，被太极道法彻底炼化，魂体与肉身的契合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望向殿外的方向。山风呼啸，似是传来了远方的厮杀声。易枫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刘渊之死，不是乱世的终结，而是更惨烈厮杀的开端。玄华峰的结界依旧泛着淡金色的光晕，静思殿内，易枫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如潮汐般缓缓起伏。他将最后一缕仙元纳入丹田，太极道法运转愈发圆融，天雷暗伤已去七八，唯有魂体深处的滞涩，还需经年累月的温养——这一闭关，便是七八年的光景。结界之外，玄华峰早已换了一番模样。易枫闭关之前，便将玄华峰、玄极门的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了嫦娥、魏姬、王婉儿三人。三人分工明确，默契无间：魏姬性子沉稳，精通门内典籍与修炼法门，主理玄极门弟子的授业与考核，将易枫留下的太极道法心法，拆解成循序渐进的修炼步骤，门下弟子的修为日新月异；王婉儿心思细腻，擅长统筹调度，掌管峰内的衣食住行与物资调配，将玄华峰的田产、药圃打理得井井有条；嫦娥则清冷通透，目光长远，主掌对外探查与结界布设，她以月华之力加固玄华峰的防御屏障，又遣门下精干弟子，乔装成流民商贾，游走于中原各地，将匈奴、羯族的动向，一一传回峰中。羊献容与杨芷，则领着一众宗室子弟，挑起了发展生产、营建居所的重担。羊献容历经乱世颠沛，最懂民生疾苦。她带着宗室子弟与峰中仆役，丈量玄华峰脚下的荒地，引水修渠，开垦出一片片良田。昔日的乱石坡，被翻耕成平整的田垄，春种粟麦，秋收稻黍，每年都有沉甸甸的粮食入仓。她又效仿民间的做法，搭建起一座座粮仓与晒场，制定出按人分粮、余粮归公的规矩，让峰中之人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杨芷出身弘农杨氏，自幼见惯了世家大族的营缮之法。她亲自规划屋舍布局，将玄华峰的闲置之地，划分成居住区、工坊区与学堂区。宗室子弟中，不乏擅长土木营造之人，在她的指挥下，一座座青瓦白墙的屋宇拔地而起，取代了原先简陋的茅屋。工坊区内，铁匠铺、织布坊、制革坊相继落成，峰中之人自给自足，衣食住行愈发宽裕；学堂里，琅琅书声日日不绝，不仅宗室子弟在此读书识字，玄极门的年轻弟子也会抽空前来听讲，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而晋怀帝司马炽、晋愍帝司马邺，还有缪播、何绥、阎鼎等人，也被编入了劳作的队伍之中。昔日高居九五之尊的司马炽，褪去了龙袍，换上了粗布短褂，每日扛着锄头下地，起初连锄头都握不稳，掌心磨出了血泡，疼得龇牙咧嘴。缪播与何绥伴在他左右，两人皆是文臣出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只得跟着众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阎鼎却是个例外。他出身行伍，性子刚毅，早年曾领兵征战，干起农活来虽不算娴熟，却也任劳任怨。他见玄华峰地势险要，便向杨芷提议，在峰下的隘口处修筑关隘，以备不时之需。杨芷深以为然，两人一同拟定图纸，召集了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宗室子弟与玄极门弟子，开山凿石，日夜赶工。数月之后，一座坚固的关隘便矗立在隘口，扼守着进出玄华峰的要道。这日黄昏，夕阳染红了天际，田埂上的众人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司马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稻田，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当年在洛阳宫中，朕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这般挥汗如雨……”何绥跟在他身后，闻言苦笑：“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玄华峰虽清苦，却胜在安稳，总好过在洛阳、长安时，日夜担惊受怕。”缪播也点头附和：“易先生虽逼我们劳作，却也护了我们周全。如今刘聪、石勒在北方厮杀不休，中原大地尸横遍野，能在玄华峰有一碗饭吃，已是天大的幸事。”司马炽沉默不语，目光望向玄华峰之巅。那里云雾缭绕，静思殿的结界若隐若现。他想起易枫闭关前的模样，冷漠而威严，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朕以前总觉得，帝王之道，在于驭下之术，在于权谋算计。”司马炽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如今才明白，这世间最实在的，莫过于手中的锄头，脚下的土地，还有仓里的粮食。”正在此时，阎鼎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陛下，诸位，隘口的关隘已经完工，嫦娥仙子亲自去看过了，说此关固若金汤，即便是千军万马，也难轻易攻破！”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这些年在玄华峰的劳作，早已磨去了他们身上的骄矜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与大臣，只是玄华峰的一份子，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夜色渐浓，玄华峰上灯火点点。杨芷与羊献容站在新落成的望楼上，望着峰下的万家灯火，相视一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能过上这般日子。”杨芷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羊献容颔首，目光温柔：“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已是上天垂怜。易先生闭关修行，我们定要守好玄华峰，等他出关。”望楼下，学堂的书声早已停歇，工坊里的灯火却还亮着，铁匠铺的叮当声，与远处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安宁的夜曲。而玄华峰之巅的静思殿内，易枫的双眼依旧紧闭，周身的道韵愈发浓郁。

七八年的时光，于凡人而言，是半生的岁月；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在闭关之中，听着山下的鸡鸣犬吠，听着众人的欢声笑语，听着玄华峰一点点变得繁荣安稳，心中的道心，愈发澄澈。待到他出关之日，便是玄华峰真正屹立于乱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