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爆裂的浮尸与兽骨通行令(2/2)
弓弦尚在震颤,他额角一滴冷汗滑落,坠入脚下积水,无声无息。
他没看闸门,也没看火海。
目光落在最近一具被掀翻的浮尸身上——那具尸体仰面朝天,左手指甲抠进青砖缝里,右手却还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皮肉绽裂,露出森白指骨。
而就在那五指缝隙之间,一点惨白,在火光映照下,幽幽反光。
陆寒蹲下身时,膝甲压碎了一小片浮尸腹腔炸裂后凝结的暗红脂膏,腥气混着硝烟钻进鼻腔,又涩又烫。
他左手按在湿滑青砖上稳住身形,右手却未去碰那具仰面尸体——而是先将三支黑竹箭残骸从焦糊皮肉与碎骨间一一拔出:箭杆烧蚀过半,但桐油蜂蜡裹就的膏泥芯尚存三分余温,赤磷未尽,松脂未枯。
他指尖捻起一点灰烬嗅了嗅,硫磺味里竟浮着极淡的、近乎甜腥的陈年麦香。
这不对。
火药不该有粮味。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只死死攥紧的右手。
指骨刺破皮肉,五指如钩,指甲缝里嵌满青砖粉与黑血痂。
陆寒并指为刃,沿着尸腕韧带旧伤处轻轻一划——皮开,筋断,掌心豁然松开。
一枚兽骨令牌滚入他掌心。
惨白,半尺长,形如弯月,正面雕着盘踞的契丹苍狼,獠牙咬住一轮残月;背面则是一行阴刻契丹小字,刀工凌厉,却非军令格式。
陆寒拇指抹过边缘——不是新刻的锐利,而是经年摩挲出的圆钝毛边,尤其内弧处,几道深浅不一的刮痕叠压如年轮。
他忽地抬眼,望向涵洞上游幽暗水道。
楚相玉不会用辽国军符调度浮尸——太显,太蠢。
此人若真要毁雁门,必用宋人之手,借宋人之器,藏于宋人之制。
陆寒撕下衣襟一角,将令牌裹住,指腹在布包外缓缓描摹轮廓:弯月弧度……太窄,不合兵符规制;厚度……仅半指,塞不进虎符槽;而那几道刮痕走向……
他猛地一顿。
万胜仓。
汴京内城七十二仓之首,仓门以玄铁铸成,机括三重,唯持“月牙骨钥”者,此钥不传军伍,只发仓曹主事、监仓使、及……直隶枢密院的“清查钦差”。
而楚相玉,三年前正是以“钦差”身份,巡检北境诸仓。
陆寒喉结微动,忽然抬手,将令牌往青砖上一磕。
“咔。”
一声脆响,骨片应声裂开三瓣——非炸,非折,是沿一道早已存在的旧痕崩开。
他俯身,借火光凑近细辨断口:茬口泛黄,纤维走向一致,分明是同一根肋骨所削,且……断面内侧,竟有一道极细的朱砂刻线,蜿蜒如虫,隐没于骨髓孔隙之间。
他屏息,将三片残骨依纹路拼合。
朱砂线连成半句《周礼·地官》:“……仓廪实而知礼节……”
可万胜仓的通行密钥,从来只刻“万胜”二字,或仓曹印信。
这枚,刻的是经文。
是障眼法。
是伪钥。
是楚相玉故意遗落的“饵”,诱他们以为敌踪仍在雁门——而真正的钩,早已甩向千里之外的汴京腹心。
陆寒缓缓攥紧手掌,骨片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抬头,火光映亮他眼底——没有惊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冰湖,湖底却有暗流奔涌,无声无息,直指北方。
远处,谢卓颜剑锋一振,斩断最后一具浮尸咽喉,血珠溅上她冷白的下颌。
她未拭,只朝这边望来一眼。
陆寒颔首,将骨片重新裹紧,起身,走向苏梦枕。
他步履很稳,靴底踩过积水与碎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身后,涵洞火势渐熄,唯余焦臭弥漫。
而他袖中,那枚拼合复原的兽骨,正静静抵着腕骨,像一截来自汴京的、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