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盐仓底下,瘸子吐真言(2/2)
一刻钟后。
雁门关内城,一处临街的小院。
柳三娘正跪在一个熊熊燃烧的铜火盆前,神情癫狂。
她将一本册子撕成一页一页,疯狂地塞进火焰里。
火苗“呼”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将其化为黑色的蝴蝶,在空气中飞舞。
这是她和老瘸子的账本,上面记录了每一次“生意”的往来。
只要烧了它,就死无对证!
就在最后一页即将被火焰吞没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四溅!
一道黑色的旋风卷了进来,带着刺骨的杀气。
是追命!
柳三娘尖叫一声,想将手里的残页整个按进火盆,但已经晚了。
追命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一记凶狠的扫堂腿,直接将那沉重的铜火盆连同燃烧的木炭一并踢翻!
“哗啦——”
滚烫的炭火和灰烬铺了一地,烧得木质地板“滋滋”作响,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柳三娘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带倒在地,手背被飞溅的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水泡,疼得她惨叫连连。
追命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灰烬之中。
他伸出穿着铁靴的脚,在滚烫的炭火里一阵翻拨,精准地从一堆焦黑的纸灰中,挑出了一角尚未完全烧毁的残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焦黑卷曲,但中间的部分,尚能看清用墨笔绘制的复杂线条,像是一张地图的局部。
而在地图的角落,一行用小楷写就的蝇头小字,在火光的映衬下,依稀可辨。
“……夜潮三更,闸口开……”
杨无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一把从追命手中接过那半张残图,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河道图!”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汴河下游的一段支流暗渠!是前朝为了排涝修建的,早已废弃多年!
楚相玉……楚相玉他好大的手笔!他竟然利用废弃的漕运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铁器一路向北输送!”
地窖里。
当柳三娘被两个金风细雨楼的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扔在地上时,老瘸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看着那张残图,看着自己那个哭天抢地的姘头,知道一切都完了。
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跑不掉了。
一股疯狂而决绝的狠厉,突然从他眼中爆出。
只见他脖子猛地一梗,面部肌肉扭曲,似乎正用尽全力咬合牙齿!
“不好!他要咬毒囊!”杨无邪厉声喝道。
但追命比他更快。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电光石火之间,追命手腕一翻,一柄冰冷的铁尺不知从何处滑入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在了老瘸子的下颌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老瘸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下巴瞬间脱臼,一颗藏在舌根下的黑色蜡丸被巨力逼了出来,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旁。
“啊——不准死!你不准死!”柳三娘见状,竟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老瘸子又抓又打,“王八蛋!你死了,谁替老娘赎身?!我的金子!!”
追命一把将她拎开,扔到墙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钱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欠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柳三娘的哭嚎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追命。
追命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他用铁尺指了指那颗黑色的毒丸,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
“你若说出那艘乌篷船船主的名字……我保你不死。”
柳三娘浑身一颤,那张原本还算有几分风韵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死死盯着追命,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柳三娘颤抖地指认:“船主……是楚府管家楚九!每月初七,他扮作渔夫……”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一缕冷风袭来,弩箭如闪电般破窗而入,直取柳三娘咽喉!
追命反应神速,一个前扑挡在柳三娘身前,箭矢“噗”的一声钉在他的左肩上。
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没有停歇,反手掷出铁尺,如同出鞘的利剑,精准地钉穿了窗外刺客的咽喉。
那刺客重重摔在地面,腰牌上的“平南将军府”字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杨无邪拾起腰牌,目光冰冷,低语道:“楚相玉,你慌了。”
地窖中,苏梦枕高热不退,却于黎明前忽然睁眼。
他攥住陆寒手腕,声音微弱却坚定:“雁门关……不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