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刀还没出,命已悬在风里(2/2)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封父亲当年未寄出的家书。
那泛黄的纸页,承载着二十年前的思念与遗憾。
他一页页地将家书投入火盆,火焰腾起,将那承载着秘密的纸张吞噬,化为灰烬。
“我是来烧掉二十年的误会。”陆寒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那光芒映照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将二十年的恩怨都焚烧殆尽。
“你说我父失察,可真正蒙蔽天下耳目的,是你借忠仆之死造出的那一片迷雾。”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洞悉,和一丝对人性扭曲的感慨:“现在,轮到你面对真相了。”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冰冷的雪原。
残雪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而某些地方,已渗出了暗红的血迹,如同被撕裂的伤口,在这冰天雪地里兀自挣扎。
楚相玉被困在狭窄的山谷中,风雪呼啸着,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将他逼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心神俱颤,几乎要绝望之际,北方那呼啸的风雪深处,忽地传来一阵鼓声。
那鼓点儿,不同于寻常的战鼓,它沉稳而有力,像是这片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又像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生命力,在这寒夜里苏醒。
紧接着,雪幕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队白袍铁骑,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破雪而至!
他们的马蹄踏雪无痕,气势却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旌旗猎猎作响,在夜风中舒展开来,那上头赫然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风雷动”!
陆寒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风雷动”的旌旗,眼底深处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队伍中央,一顶暖轿在白袍铁骑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帘轻启,露出一张面色惨白如纸的脸。
那是苏梦枕!
他病体沉重,瞧着弱不禁风,但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不屈的山峰。
他抬起手,示意暖轿停下,那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遥遥落在了城楼之上,对准了陆寒。
“你,准备好了吗?”苏梦枕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
陆寒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解下了身上厚重的斗篷。
斗篷落地,露出了他腰间悬挂的那柄飞刀。
那刀鞘朴实无华,可刀柄上缠着的那条褪色红绳,却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条红绳,是他幼时,母亲亲手为他系上的。
陆寒抬头,望向苍茫的夜空,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将二十年的光阴都吸进去。
仿佛透过漫天飞雪,他看到了父亲当年持刀端坐殿前的身影。
那一刻,风,不知何时起得更大了些,刀鞘在他腰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动,紧接着,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刹那间划破了这冰冷的寒夜!
几乎是同时,远处,一只孤雁,带着它那单薄的身影,掠过一弯残月,翅膀一振,头也不回地向南飞去……
谷中,忽有火光闪动。
朔风卷雪,将雁门关染得寂静无声,唯有城楼上那一点点跳动的火光,映照出人影幢幢。
谷中的火光,突如其来,又仿佛早已注定,像是楚相玉那颗被绝望啃噬的心,终于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自焚。
火光熊熊,映得谷中残部脸庞如鬼魅般扭曲。
仪仗车的木头噼啪作响,化作飞扬的灰烬,连同那些承载着罪证的文书印信,一同消失在黑夜的吞噬之中。
楚相玉,这位自诩权谋的叛臣,此刻却如同被烈火焚身,连一丝退路都化为焦炭。
就在这片火光摇曳的狼藉之中,一人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营帐。
他一身粗布衣衫,脸上满是污垢与惊恐,手中却死死地攥着半张未燃尽的账册残页。
他的嘴唇哆嗦着,在风雪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喊:“大人……他们说……每年冬月廿三献祭之人……名字都在这上面……下一个就是我!”
他扑倒在冰冷的关门前,积雪瞬间将他的衣衫染湿。
那残页上,被火燎过的边缘卷曲着,几行墨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陆寒缓步上前,从那人手中接过残页,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墨迹。
“赵九渊……”
当看到那赫然在列的名字时,陆寒的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这名字,他熟悉,这人,他曾信任。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群山。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
敌人,早已掌握了细作的名单,而这场看似将楚相玉围困于此的对峙,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君入瓮的反杀开端。
夜色愈发深沉,谷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星星点点的余烬,如同熄灭的星辰。
而远处,那个身影,也早已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无尽的寒意,和陆寒手中那半张残页,仿佛一个沉重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