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刀不出鞘,血已封喉(2/2)
风雪,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
前一刻还呜咽着、嘶吼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撒泼,可就在陆寒那柄飞刀,那柄传说中的小李飞刀,刀尖儿轻轻地、缓缓地,对准自己胸口的那一刹那——呼啦一下,天地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不刮了,雪也不舞了,连远方山坳里那几声冻得发抖的狼嚎,都像是被生生掐断了。
整个雁门关前,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我瞅着那刀尖儿,只离陆寒衣襟半寸,可那感觉,却比千军万马压境还要沉重。
楚相玉的仪仗队,那些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亲卫,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哪里还有半点儿嚣张劲儿?
瞧那哆嗦的样儿,估计他们是真没见过谁能把自己的命玩儿得这么艺术,这么……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凝滞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摆的当口,城楼那一片漆黑的阴影里,忽地,一道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炸响:“住手!”
哎哟喂,我这小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刷刷地往城楼那边儿挪过去。
就瞧见一个灰衣老头儿,拄着根黑黢黢的铁杖,一步一拐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他那身灰衣啊,破破烂烂的,像是常年风餐露宿,被风霜雪雨洗礼得都快褪色了,可他那双眼,却亮得像两颗老而弥坚的星子。
这不是别人,正是周十一!
那老头儿,身子骨看着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可他走得是真快,几步就踉跄到了陆寒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双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那一下,震得我心头都跟着一跳。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捧起了雪地里那截残破的断刃。
那是陆寒父亲的佩刀,曾几何时,也是叱咤风云的利器啊。
如今只剩这断裂的一截,瞧着都让人心酸。
“陆将军临终前没来得及拔刀……不是因怯,是被人用‘寒蝉刺’钉在了座椅扶手上!”周十一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愤,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每说一个字,都刮得人心疼。
他捧着那断刃,老泪纵横,豆大的泪珠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滴地落在雪地里,瞬间就化开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像是这老头儿心里那洗不尽的血泪。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直勾勾地,恨不得穿透风雪,钉死楚相玉!
“那一夜,是你亲手把毒针递给了胡七!你说只要钥匙,不伤性命——可你骗了我们所有人!”周十一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直白得刺耳,却又带着无法辩驳的真诚。
这话一出,楚相玉那边的亲卫们,一个个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些传言,那些被压在冰雪之下的秘密,此刻被周十一这么一吼,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就掀翻了二十年的平静。
陆寒的指尖,微微地颤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那柄飞刀,刚才还死寂一般地指着他自己,此刻竟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
那声音,就像是终于被唤醒的沉睡巨兽,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和杀意。
可随后,那刀身的光芒又内敛了,它似乎在等待,在聆听。
最终,陆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柄飞刀收回了袖中。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楚相玉,只是把目光投向跪在自己脚下的周十一,那张布满疤痕,写满了沧桑的脸。
“我爹……最后说了什么?”陆寒的声音,低沉得像冬日里即将破冰的河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真相的渴求,有对亲情的追溯,也有对这二十年谜团即将揭开的隐忍。
周十一咬紧牙关,那老迈的脸上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刻骨铭心的话:
“他说——‘刀若迟了,就该由儿子替天行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轰然炸响!
陆寒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风雪在呼啸,有火焰在燃烧。
城下,楚相玉的脸色真是精彩得可以画出来。
青一阵白一阵,变来变去,可他毕竟是个老狐狸,强作镇定,扯着嗓子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荒诞妖言,妄图乱军心耳!”
嘁,乱军心?
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你自己的亲卫都吓得跟鹌鹑似的了,还装什么淡定?
果然,他那些亲卫,虽然努力装作镇定,可那眼神儿啊,早就飘忽不定,明显心里头都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当口,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楚相玉的仪仗队伍里动了起来。
那是赵九渊,这小子,早就混进那些个随行杂役堆儿里了。
他瞅准机会,手腕儿一翻,一枚黑黢黢的丸子,“嗖”地一下,无声无息地就弹进了饮马槽里。
那可是赵九渊特制的“惊马丸”啊!
果然,没过片刻,那几匹原本还算安静的战马,突然就跟疯了似的,开始暴躁地嘶鸣起来!
它们前蹄高高扬起,双眼赤红,踢翻了灯架,灯火“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瞬间就被雪花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