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梁上血,君前泪(2/2)
梁上,司徒睿目睹此景,浑身血液几乎倒流!无边的愤怒、屈辱与急切冲垮理智。他猛地掏出贴身袖珍机弩,弩尖寒星一闪,直指太子后心!食指扣上悬刀,肌肉紧绷——
几乎在同一刹那,慕容烬动了!快如鬼魅!左手如铁铸刑枷,以惊人的力量与精准,死死攥住司徒睿扣弩的手腕!“咔嚓”一声轻微闷响,剧痛让司徒睿手指一松,机弩脱手下坠,被腕间丝线险险吊住。同时,慕容烬的右手已迅雷般捂死了司徒睿的口鼻,将他所有冲到喉头的怒喝与闷哼堵了回去!
“唔——!”司徒睿双目充血赤红,难以置信地瞪向近在咫尺的慕容烬,身体因愤怒和挣扎而剧烈震颤。然而慕容烬的身体如同山岳压下,肩膀与手臂爆发出绝对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在梁木上,动弹不得。两人在狭窄的梁上陷入一种近乎搏杀般的僵持。
在极近的距离内,司徒睿不只是看到慕容烬眼中那可怕的风暴。他感觉到了——慕容烬抓握他手腕的指掌,在那一瞬间绷紧如铁钳,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是远超阻止所需、近乎失控的力量。他感觉到了,慕容烬压在他身上的躯体,在太子强灌毒酒的那一瞬,全身肌肉猛地一记剧烈贲张,硬如磐石,随即又陷入一种奇异的、微不可查的战栗。他甚至能隔着衣料,感觉到慕容烬胸腔内,心脏在那一刻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如同闷雷滚过,震动着紧贴的骨骼与肌肉——那绝非一个冷静旁观者该有的心率!
“为什么?!”司徒睿的眼神在嘶吼,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不解和哀求。下方是他的父皇正被逼向死亡!
慕容烬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司徒睿能清晰地看到,慕容烬那双平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风暴——那里面有冰封万里的冷酷决绝,有近乎残忍的理性权衡,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近乎愉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慕容烬极其缓慢、却重如千钧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开合,字字如冰锥:“不。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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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太子已将酒杯强硬地递到了皇帝唇边。
“对!就是这样!灌下去!让他也尝尝毒穿肝肠的滋味!”司徒峻的灵魂在慕容烬体内发出无声的、癫狂的咆哮,那是一种积压了十五年、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的极致快意!“亲手杀死他?那太便宜他了!哪有让他被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亲手毒杀来得痛快?!这才是报应!是天道轮回!是命运对他当年背叛弑侄最完美、最残酷的讽刺!”
慕容烬的身体反应印证着灵魂的狂欢。司徒睿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截手腕的皮肤下,血脉在疯狂偾张奔流,脉搏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痉挛的节奏。那不是紧张或恐惧,更像一种极度压抑后濒临爆发的兴奋。慕容烬压制他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但那力量的根源在微微颤抖,源于灵魂深处某种扭曲的、近乎餍足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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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顾一切捏住皇帝下颌,将整杯酒液狠狠灌了进去!
“咳咳……呕……”皇帝剧烈呛咳挣扎,暗红酒液从嘴角鼻孔溢出,狼狈地污染了明黄衣襟。挣扎虚弱无力,透着无尽悲哀。
梁上,被死死按住的司徒睿眼睁睁看着,泪水混着灰尘汹涌而出,身体在压制下剧颤,强忍着喉头野兽般的哀鸣。而他感觉到,慕容烬的呼吸,在这一刻有了一瞬停滞,随即变为一种极深、极缓的吐纳,仿佛在品味,在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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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迅猛发作。皇帝司徒弘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痉挛,脸色由白转青灰,瞳孔涣散。暗红血丝从他眼角、鼻孔、嘴角缓缓渗出,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泪,沿死灰面颊滑落,在龙袍上绽开污浊血花。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
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目光不知是幻觉还是牵引,竟直直穿透房梁遮挡,望向了那片阴影。那一刹那,他浑浊放大的瞳孔中,无比清晰地倒映出一张脸——一张燃烧着烈焰、充满无尽恨意与嘲讽的、属于他皇侄司徒峻的脸!与梁上某道冰冷目光重叠!
无边恐惧攫住了他,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种奇异且解脱般的明悟。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气力,嘶哑吐出混合血沫的破碎音节:“皇……侄……是……你……我……罪有……应得……”
话音未落,最后生机彻底熄灭。头颅无力歪向一边,嘴角残留污浊酒渍与血痕,死状屈辱狰狞,唯那凝固眼神中残留的极致恐惧与一丝了然,诉说着最后的秘密。
柳安上前探了鼻息颈脉,退回躬身,声音平板:“殿下,皇上感染江南恶疫,突发急症,驾崩了。”
太子司徒策松开手,白玉杯滑落,“叮当”脆响滚落在地。他呆呆看着父皇七窍渗血的尸身,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空洞瘆人的声音:“驾崩了……瘟疫……哈哈……是瘟疫……”
暖阁内,只剩太子断续怪笑和柳安冷静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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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慕容烬缓缓松开压制。仿佛刚才那场无声搏杀耗尽力气,他手臂有微不可查的轻颤。司徒睿像被抽空所有力气,伏在梁上,肩膀无声剧烈起伏,泪水在积灰木梁上洇开深痕。但此刻,充斥内心的不止是悲痛愤怒。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接触、慕容烬眼中复杂到恐惧的神采、那近乎冷酷的阻止、父皇临死前望向梁上的诡异目光和破碎的“皇侄”……所有画面在司徒睿脑中疯狂碰撞!
更关键的是那些感觉——慕容烬瞬间紧绷如铁的肌肉、那疯狂奔流的灼热脉搏、那沉重擂鼓般的心跳、那掺杂战栗的压制力量、最后那仿佛品味盛宴般的深长呼吸……这些肢体传递的信息,远比眼神更直接地揭示了一个可怕事实:慕容烬对眼前弑父惨剧,有着远超常理、近乎本质层面的剧烈共鸣。
一个荒谬绝伦、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毒蛇般钻入脑海——
西山密道,他偷来的图纸残缺,慕容烬却如履平地,解释是“研究图谱”,可信吗?
七星节气锁,那只有设计者本人才知的真正顺序,慕容烬为何毫不犹豫解开?
通往行宫的支线图纸上根本没有,慕容烬却知晓,还能在石墙上找到根本发现不了的机关。
此刻,他如此反应……父皇临死前那声“皇侄”……
除非……他根本就是……
司徒睿猛地扭头,在昏暗光线下死死盯着慕容烬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那眉眼,那紧绷的下颌线,那在阴影中格外深邃冷硬的轮廓……恍惚间,竟与他幼时在宫廷秘藏画像中见过的那位前朝暴君司徒峻,有了惊悚重叠!
“慕容烬……你……”司徒睿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未察觉的颤抖,“到底……是谁?”
慕容烬没有回答,甚至没看他。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只静静注视着下方太子的丑态与柳安的冷静,仿佛在欣赏一幅精心完成的画,又似在计算下一枚棋子落下的位置。然而,他紧绷如石的侧脸,和那在阴影中似乎微微勾起、却又冰冷无比的嘴角弧度,让司徒睿心中的惊涛骇浪,瞬间掀至顶峰!
时机已到,但棋局,才入中盘。慕容烬知道,让太子活着完成弑父,背负这罪孽与谎言,远比此刻杀死他,价值大得多。这不仅是复仇的延续,更是撬动整个柳党布局最致命的那根杠杆。而他灵魂深处,司徒峻的那部分,正品尝着这超越手刃仇敌的、命运安排的极致甘美。
暖阁内,死亡气息与阴谋冷光交织。梁上,一段跨越生死、颠覆认知的真相,在沉默中,伴随着尚未平息的灼热脉搏与冰冷杀意,悄然裂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