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雾瘴行路(1/2)
离开了那片被腐骨窟“厌气”笼罩的、令人窒息的小小空间,重新踏入广袤无垠、毒瘴弥漫的沼泽绝地,林天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迈步,精准地刺穿着新生组织的每一寸末梢神经。右腿膝盖处传来的、骨骼生长愈合的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感觉尤其强烈,让他的步伐蹒跚而扭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与棉花之上,摇摆不定,几乎随时可能摔倒。
他不敢摔倒。一旦倒下,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再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硫磺甜腥,而是混杂了更多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深水淤泥的腥臊、某种巨型真菌孢子散发的甜腻、腐烂植物根茎的酸臭,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潮湿阴冷。淡黄色、灰黑色、甚至偶尔夹杂着一丝暗紫色的毒瘴,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雾霭,在他们周身无声地流淌、缠绕,能见度不足五丈。
斗篷人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定从容。他那身暗沉的斗篷仿佛与这毒瘴融为一体,行走间几乎不带动雾气,手中那根黝黑的手杖每一次点地,都如同在黏稠的液体中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在“探路”,又像是在“驱散”着什么。
他并未刻意放缓速度等待林天,但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让林天拼尽全力能够跟上,又不至于完全丢失他的身影。这是一种无声的逼迫,也是一种变相的衡量——衡量林天求生意志的强弱,以及身体潜能还能被压榨出多少。
沉默在行进中蔓延,只有林天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脚步拖沓在泥泞或湿滑岩石上的摩擦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毒虫或水兽的怪异鸣叫,打破这片死寂的灰黄世界。
林天将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痛苦、维持平衡、以及跟上斗篷人步伐上。他甚至无暇去思考斗篷人要带他去哪里,未来又将面临什么。此刻,“活着”、“跟上”、“不要倒下”,就是他全部的目标。
体内那脆弱的三角能量循环,在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身体负荷下,如同被不断敲打的铁砧,虽然带来更多的痛苦,却也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和“适应”。暖流依旧微弱,但流转的路径似乎被拓宽了一丝;祖虫令提供的冰冷精元,在对抗外界阴寒毒瘴和体内残余火毒时,显得异常“好用”;而那些被炼化的“血焰晶尘”能量,则如同粘合剂,在冰与火、生与灭之间,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感觉”到,这三角循环流转时,会自发地从周围浓重的毒瘴和脚下阴湿的大地中,汲取一丝丝极其稀薄、却与他此刻状态隐隐契合的“阴寒”、“腐朽”乃至“怨念”气息,融入循环,补充着消耗,也加深着他与这片绝地之间某种不祥的联系。这不知是福是祸。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前方的毒瘴颜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从浑浊的灰黄,逐渐转向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均匀的暗绿色。脚下的地面也从湿滑的岩石和泥泞,变成了覆盖着一层厚厚、松软、如同苔藓与腐殖质混合物的“地毯”,踩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仿佛随时会陷下去。
空气的温度进一步降低,带着一股更加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连毒瘴本身,似乎都带上了一种粘滞的、如同胶水般的质感。
斗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林天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瘫软在地,背靠着一株树干粗壮、表皮却布满瘤节和暗绿色粘液的怪树,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汗水(如果还能称之为汗水的话,更像是体内排出的、带着药力和毒素的粘稠液体)早已湿透了他焦黑与新肉交织的破烂身躯。
斗篷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前方数丈外,面朝着暗绿色毒瘴的深处,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粘稠的毒瘴中显得有些沉闷:“此地已近‘沉尸林’边缘。再往前,毒瘴性质将变,蕴含‘腐魂瘴气’,非但蚀骨销肌,更侵神魂,于你目前状态,有弊无利。”
沉尸林?腐魂瘴气?林天心中一凛。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我们需要……绕路?”林天喘息着问。
“不。”斗篷人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似乎投向林天,“此地虽险,却有一处‘安全’节点,可暂作休整,并……处理一些遗留问题。”
安全节点?在这听起来就极端危险的沉尸林边缘?
斗篷人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杖,朝着左侧某个方向,虚虚一点。杖尖所指之处,浓重的暗绿色毒瘴竟然微微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狭窄的“通道”,通道内光线更加昏暗,仿佛直通地底。
“跟上,莫要触碰通道两侧的‘怨苔’。”斗篷人嘱咐了一句,便率先迈入了那条诡异的通道。
林天挣扎着爬起,忍着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痛楚,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通道并非笔直,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两侧不再是松软的腐殖质,而是湿滑的、长满了厚厚一层暗绿色、表面流淌着磷光般粘液的苔藓的岩壁——这就是“怨苔”?林天小心避开,他能感觉到那些苔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怨念波动,与腐骨窟的“厌气”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分散、更加“惰性”。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斗篷人手杖偶尔点地时,杖尖会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步。通道内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粘稠的黑暗与阴冷所吞噬。
大约向下走了百十级(林天默默计数),前方豁然开朗。
手杖的银白光芒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垂下许多暗绿色的钟乳石状凝结物,末端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腐臭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几个小小的、颜色浑浊的水洼。洞内空气依旧阴冷,但那股“腐魂瘴气”的压迫感却减弱了许多,仿佛被这岩洞本身的结构过滤或隔绝了一部分。
最奇特的是,在岩洞中央,有一个约三尺方圆、由某种温润的、乳白色玉石天然形成的浅池。池中积蓄着约半尺深的、清澈见底、却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液体。池水表面氤氲着一层极其稀薄的乳白色雾气,与周围暗绿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出一股纯净、宁和、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灵气的清新气息。
“寒玉髓池?”林天惊疑不定。这种天地生成的灵物,怎会出现在如此污秽险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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