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残玉低语(1/2)
石窟内的黑暗凝固如墨,只有一丝极淡的、从交错巨岩缝隙透入的、不知是黎明前最后的夜色还是永不消散的毒瘴天光,勉强勾勒出两个蜷缩身影的模糊轮廓。空气沉闷,带着砂石的干燥与尘封的微腥,却比外界那甜腻腐朽的毒瘴好了太多。
林天背靠岩壁,双眼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感知全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石窟以及外面数十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耐心地浸润、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与骨骼。右膝的剧痛在固定和药力作用下有所缓解,但每一次心跳仍会传来沉闷的钝痛,提醒着伤势的严重。
他的大部分心神,却放在角落那个名为“阿石”(林天根据其沉默如石的特性暂时称呼)的“药人”身上。
阿石吃完了那小半包粗糙粟米,喝光了水囊里剩余的水,此刻又蜷缩回角落,双臂紧紧环抱膝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个不存在的点。他没有再发出呜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死寂地蜷缩着,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只有偶尔,身体会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一下,仿佛寒冷,又仿佛恐惧的余波。
林天能感觉到,阿石的目光偶尔会从臂弯的缝隙中偷偷投向他,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空洞和恐惧,而是混杂了一丝极淡的、连其本人都可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一丝微弱的依赖?就像长期身处绝对黑暗中的囚徒,骤然看到一丝微光,即便怀疑那是幻觉或陷阱,也本能地想要靠近。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林天以为阿石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异变悄然而至。
首先是他怀中那枚一直震颤不休的祖虫令,忽然间,极其突兀地安静了下来!不是那种被隔断或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死寂,冰冷依旧,却再无丝毫躁动,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突然转移、集中到了某个特定方向——正是阿石胸口那枚残破玉佩的位置!
紧接着,阿石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直死寂蜷缩的他,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麻木,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梦魇般的痛苦与恐惧,双眼瞪大,瞳孔却涣散无神,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恐怖、绝对不愿想起的景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抽气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那枚残破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而那枚一直黯淡的残破玉佩,在此刻,竟然再次亮起了乳白色的微光!这一次,光芒比在矿洞中要明亮、稳定得多,如同一小团温润的月华,将阿石枯瘦的胸膛和惊恐扭曲的面容映照得一片惨白。玉佩内部那些云雾状的纹理,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平和的灵力波动。
但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充满了痛苦、挣扎、不甘与无尽悲伤的意念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从玉佩的光芒中、也从阿石剧烈颤抖的身体里,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冲击着近在咫尺的林天的心神!
“不……不要……阿爹……阿娘……跑……快跑……”
“……虫子……好多虫子……钻进来……好痛……好冷……”
“……山……黑色的山……洞口……吃人的花……救……”
“……玉佩……祖传的……藏着……不能给……不能……”
“……地火……血池……虫母……醒来……都要死……”
“……逃……一定要逃出去……告诉……‘净玉谷’……”
破碎的词语,断续的画面,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林天的意识!那是阿石深埋在灵魂最深处、被非人折磨和恐惧强行封锁的记忆碎片,此刻被那枚奇异玉佩的光芒(或许是玉佩护主的本能反应,或许是感知到了祖虫令的“注视”)所引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林天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混杂了太多痛苦与绝望的意念冲击得神魂震荡,眼前阵阵发黑。他立刻紧守灵台,暖流护住心神,才勉强稳住。
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一个平静祥和、似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村民淳朴,阿石(似乎有个更温暖的名字?)还是少年,与父母相依;黑色的、如同巨虫蛰伏的山脉轮廓;遮天蔽日的、形似巨大喇叭、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食人妖花;无数密密麻麻、钻入人体啃噬的恐怖虫豸;一个深入地底、流淌着暗红色岩浆与粘稠血水的巨大洞窟,洞窟中央,似乎有一个庞大、臃肿、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被无数虫群环绕的阴影(“虫母”?);还有那枚残破玉佩,似乎原本是一对,被其父母珍而重之地交给他,叮嘱他藏好,绝不能落入“那些人”手中……
最后,是一个清晰的、带着无尽悲怆与最后希望的念头——“净玉谷”!那似乎是一个地名,一个方向,一个阿石父母、乃至整个被毁村落最后的寄托与遗言!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玉佩发光到意念冲击结束,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乳白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玉佩重归沉寂。阿石剧烈痉挛的身体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下去,再次陷入昏迷,只是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显然即使在昏迷中,那些恐怖的记忆仍在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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