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归字诀(2/2)
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小念抬头,看见昭娘的影子浮在梅树梢头,月白衫子被风掀起一角,发间并蒂梅簪闪着淡光。她的脚下没有影子,却有无数淡金的光点跟着她飘,像极了昨夜月光里的梅汁。
昭娘?小念伸出手,指尖穿过光影,是你吗?
是我,也是梅岭的记性。昭娘的声音像风吹过梅林,小念,你腕间的字,是阿婆刻的。她当年求我,在你出生时用梅汁在你胎衣上画了字,说要让你替她记住梅岭的暖。
阿婆知道?小念的眼泪掉在梅茶里,她走的时候说等梅茶再煮三次,原来......
她知道活墨会来找你,知道镇山族会用镇魂窟的怨魂做局。昭娘的光影飘近,伸手碰了碰小念的碎玉,但梅岭的记性不会断。你煮的梅茶里有阿婆的甜,有我的暖,有阿墨的木雕香,这些都是梅岭的魂。
灰雾突然发出尖啸。小念看见无数张脸从雾里涌出来,是阿婆,是昭娘,是阿墨,是影主的师父沈砚,是所有被活墨伤害过的镇梅人。他们的魂息聚成条光河,顺着梅树的根系往上涌,在小念头顶凝成颗金亮的梅泪。
这是镇梅人的魂泪。昭娘的光影里浮出沈砚的脸,它能克活墨,因为活墨怕。
小念捧起陶壶,将梅泪倒进去。茶水瞬间变成金色,蒸汽里的粉雾凝成朵完整的梅花,和青禾胸口的纹身一模一样。灰雾里的手碰到金雾,立刻发出的声响,像冰遇到火,转眼间就消散了大半。
还有我!
影主的断针突然化作银龙,字金芒裹着沈砚的碎玉,直刺灰雾核心。那里浮着具半透明的身影,正是镇山族的老祖宗,他的肋骨间插着半截断剑,剑身上的字正在崩解。
你输了。影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偷了阿墨的魂息,可阿墨的魂息里藏着昭娘的咒;你偷了我的师父,可我的师父里藏着镇梅人的记性。梅岭的记性,比活墨活得久。
老祖宗的身影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灰雾彻底消散。小念看见最后片光点飘向石棺,落在昭为魂归四个字上,字的刻痕里渗出金粉,和小念腕间的印记融为一体。
阿婆,昭娘,阿墨,沈砚......小念轻声念着,梅岭的记性,我会替你们记下去。
晨雾散了。老梅树的枝桠上,梅花开得正好,每片花瓣都沾着金亮的梅泪。阿鸾捡起地上的碎玉,和影主的断针拼在一起,两枚字碎玉发出共鸣,连成道金线,指向梅岭深处。
那是......青禾顺着金线望去,镇魂窟的方向?
影主摸了摸断针,点头:石棺里的字玉牌,是师父用来镇镇魂窟的。现在活墨反噬,镇魂窟的门松了。他看向小念,需要有人进去,把最后的活墨封死。
小念站起身,腕间的字印记泛着金光。她捡起地上的陶壶,梅茶还在冒着热气,混着梅泪的甜香。我去。她说,阿婆说,梅茶凉了要加半勺糖,才不会苦。镇魂窟的苦,该用梅岭的甜来解。
阿鸾抓住她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影主的断针能破活墨,青禾的纹身能引梅汁,我们一起。
影主将断针插入腰间,点头:师父说过,镇梅司的守梅使,从来不是一个人。
梅岭的风里飘来梅茶的甜香,混着新开的梅花香。小念望着镇魂窟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正在重新聚拢,像团未散的噩梦。但她知道,梅岭的记性不会断——阿婆的梅茶,昭娘的木雕,阿墨的刻刀,沈砚的碎玉,还有她和伙伴们的脚印,都刻在梅根里,刻在月光里,刻在每一片飘落的梅花里。
走吧。她说,去镇魂窟,把活墨的苦,熬成梅岭的甜。
晨雾里,四个身影朝着镇魂窟走去。小念腕间的字印记越来越亮,像颗不会熄灭的星。她知道,这一路会有危险,会有失去,会有无数次想放弃的瞬间。但只要梅茶还在煮,只要梅汁还在流,只要梅岭的记性还在,她们就永远不会输。
因为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