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氏祭祖(1/1)
忙乎了两个多小时,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毕,陈文忠将准备好的黄纸铺开,活动了几下手腕,然后用毛笔蘸着墨水,开始在上边书写祭文,就看到他笔走龙蛇,一个个俊逸的字体就出现在了黄纸之上:祖德如山,恩泽如海,今日祭祖,感恩不尽,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护家族繁荣昌盛,子孙后代铭记于心,薪火相承,代代不息,今日虔诚跪拜,家族和睦幸福,福运绵绵,岁岁平安,事事顺利,愿祖德长存,护佑家族光耀门庭。
写完之后,他长出一口气,放下毛笔,喝了碗茶,起身离开。黄振江照例送上一盒香烟权当谢礼。
送走陈文忠,其余人也陆续离开,院子这才慢慢安静下来。黄振江活动下肩膀,望着黄振邦笑道:“基本上安排的差不多了,唯独少了族谱,要不就更完美了。”
黄振邦笑道:“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祭祖在乎心,心意到就行,至于族谱的事,慢慢再整理也不迟。”
两人又聊了一会,方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这一觉黄振邦睡的很是香甜,那空气中的属于故乡独有的味道让他有种回到母亲怀抱的错觉,仿佛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宁静的港湾。
第二天早上,黄振邦在鸡鸣声醒来,太阳刚升起,外边就已经传来了村民行走和说话的声音,农村就是这样,趁温度适宜,早早起来下地干活,忙乎到八九点回来吃饭,要是等到太阳真正挂到天上,地里热的根本抬不起头,城市的繁华好像和这片大地没有任何关系,这么多年,他们始终生活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中,平静且快乐。
黄振邦起来洗漱的时候,黄振江一家也起床了。灶火屋的炊烟升起,很快就有饭菜的香味从里边传出,看着朦胧的远山,听着村里逐渐热闹的声音,黄振邦突然升起一种想要永远留在这里的冲动,但随后他又摇头将这种想法驱散。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他不能只考虑自己,在印尼还有一家人需要顾及。能在有生之年回来看看这片故土,已经是最大的奢望,至于其余的,再说吧!
没过多久,早饭就做好了,农村的灶台是前后两个锅,前面的锅里熬的大米粥,后边的锅里用篦子分成上下两层,下边煮的咸鸭蛋,上边放的馒头和豆腐。把豆腐拿出来,在盘里用筷子夹碎,然后撒上盐和小葱,再淋上些香油,一道农村家常菜“小葱拌豆腐”就出锅了,米粥熬的软烂,自家腌制的咸鸭蛋剥开后直接有金黄色的油水流淌出来,小葱拌豆腐更是清爽可口,这寻常的饭菜进入黄振邦的口中,却远超山珍海味,那是思念了无数年的家乡的味道。
这边刚吃完早饭,就已经开始有接到消息的族人赶来。黄天亮组织着先到的族人去老屋收拾祠堂,擦拭祖先的照片灵位,布置祭祀的场地,黄振邦和黄振江则是在门口迎接长辈或者同辈的族人。不一会的功夫,院子里就挤满了人,绝大部分是黄家亲族,还有一些是村里闲暇无事赶来看热闹的人,人声沸腾,喜气洋洋,那种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
很快就到了既定的时间,在黄振江的招呼下,所有黄氏亲族的人都一起赶至老屋。此时老屋中堂的门大开,舞狮队先上场,敲锣打鼓,一片喧闹,那“狮子”或喜或怒,或醉或醒,引的围观人纷纷叫好。舞狮结束,在问事人陈文忠的主持下,黄垌村黄氏家族祭祖大典正式开始。所有人按照辈分和长幼顺序,面对祖先排位,在院中依次站好。黄振江作为主祭人,点燃三根香烛,并将其插入香炉之中,并带领族人行鞠躬礼,在这之后,族人将准备好的祭品按照顺序摆放在先祖牌位前,而陈文忠则是开始朗诵昨天写好的拜祖祭文,那低沉的声音在老屋周围回荡,肃穆且庄严,在祭文读过之后,黄振江则是作为黄家代表,上前行二十四叩礼。这种礼节在中国的许多地方其实都已经断绝了传承,基本上都是三叩,或者四叩,再郑重点,是三拜九叩,而在新郑这边却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所谓的二十四叩,说的是总共叩首24次,就看到黄振江整理衣服,神色肃穆,迈左脚上前,双手举至额前作揖,最后弯腰俯身,双膝跪地,开始行礼。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反正一直到礼毕,黄振邦都没有看明白,但却可以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对先祖的尊敬和缅怀之情。
黄振江叩拜之后,所有的黄氏家族成员也依次上前祭拜,不过他们就简单的多,只是磕三个头而已。黄振江站在黄振邦的旁边,摇头道:“年轻人事情多,耐不住性子,显这些礼节繁琐,都没人愿意学,这二十四叩就连天亮都不会,等到我们这代人入土,有些东西,估计也就慢慢失传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和悲哀。
黄振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每代人有每代人的生活方式,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在这种快节奏的世界里,许多陈旧的东西都开始被新事物所取代,他们坚守的那些东西,在年轻人眼里,宛如一艘满是补丁的船,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沉入岁月的长河之中,再也看不到踪影。想到这些,确实让人有些唏嘘。
在全体黄家子嗣叩拜之后,则是开始燃放鞭炮,焚烧祭品,无数纸钱在火舌中熊熊燃烧,那灰烬伴随着黑色的烟雾,在轻风的吹动下,好似龙卷般朝着周围散去,熏的不少人流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扛不住,开始后退,陈文忠则是站在远处笑道:“这些小家伙啥都不懂,被烟火熏是好事,这叫故人轻抚今人眉,为尔散去半生灾,多熏熏,祛灾避难。”但不管他怎么说,那些孩子们依旧不愿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