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废墟初临（1/2）

黑暗，粘稠，沉重，混合着空间被强行撕扯、折叠、抛掷的、令人作呕的眩晕与失重感。那并非寻常的传送，而是能量匮乏、功能残破的“虚空水月节点”，强行压榨最后一点储备，在狂暴无序的虚空中，进行的一次勉强、颠簸、充满不确定性的短程跃迁。

球形空间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周那温润如玉、流转着幽蓝光泽的墙壁，光芒急闪，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悬浮于中心的银蓝“水球”，旋转速度变得忽快忽慢，散发出的道韵紊乱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空气中精纯平和的水灵之气，也变得稀薄、滞涩，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次跃迁的重压下，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顾清崖背靠墙壁，将依旧昏迷的沈墨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重塑后更加强韧的身体，为小家伙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空间震荡与能量乱流冲击。他自己则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玄骨真罡诀》，混沌灵力在体内奔涌，勉强稳住身形，抵抗着那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体外的恐怖撕扯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节点储备的能量正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消耗，周围空间的稳定度正在急剧下降。

他看向悬浮于“水球”旁、脸色冰冷、正以意念与节点意志急速沟通、试图稳定跃迁的青璃。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的银蓝水光，那是融合契约后获得的、更高层次的“玄冥真水”之力，帮她抵御了大部分空间冲击。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这次跃迁的艰难与风险，超出了预期。

“能量输出不稳定！空间道标牵引受到干扰！正在穿越不稳定虚空乱流区！”节点意志冰冷的声音在震颤的空间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警告！跃迁轨迹发生偏移！预计抵达坐标将产生……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七的随机偏差！”

百分之七的偏差，在虚空中，可能意味着与目标擦肩而过，甚至坠入更危险的区域！但此刻已无法中止，强行中断跃迁，节点可能瞬间崩溃，他们三人将被抛入狂暴的虚空乱流，十死无生！

“集中剩余能量，稳定核心！优先保证跃迁完成！坐标偏差……接受！”青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双手急速掐诀，眉心的湛蓝光晕再次亮起，更加浓郁的“玄冥真水”之力涌入“水球”之中，试图强行抚平紊乱的空间波动。

嗡——！！！

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彻底撕裂的恐怖震荡！顾清崖眼前一黑，耳中充斥着尖锐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鸣响！怀中沈墨的身体也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呻吟。小家伙眉心那道痕，似乎被这极致的空间紊乱所刺激，再次微微亮起一丝混沌光华，本能地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仿佛能“锚定”自身存在的道韵，帮助他抵御着外界的冲击。

就在顾清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这无休止的颠簸与撕扯彻底搅碎时——

所有的震荡、撕扯、眩晕感，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的……“静止”。

并非安全的宁静，而是一种仿佛从狂暴的龙卷风眼，突然坠入了最深、最死寂的海沟底部的、令人心悸的、绝对的“静”。

顾清崖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沈墨。小家伙小脸苍白，依旧昏迷，但呼吸尚存，眉心道痕光芒已重新内敛。他心中一松，这才抬头看向四周。

球形空间停止了震颤，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四周墙壁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扩大了一丝。悬浮的“水球”旋转变得极其缓慢，散发出的光芒也微弱如萤火，仿佛随时会熄灭。空气中的水灵之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反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尘埃、金属锈蚀、岁月腐朽、以及某种更加深沉冰冷的、仿佛万物寂灭后残留的、淡淡的“死寂”气息。

这里……不是他们原本所在的虚空区域了。跃迁……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这里就是那个目标遗迹？还是偏差后坠入的未知之地？

“跃迁……完成。”节点意志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断续，仿佛能量即将耗尽，“能量储备……0.9%……节点核心功能……即将进入最低维持状态……防御阵列……已关闭……物质循环……效率降至百分之一……”

0.9%！顾清崖心中一沉。能量储备已跌破危险线，节点随时可能彻底停止运转，变成虚空中一块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铁棺材”。

“坐标确认。”青璃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目光穿透黯淡的“水球”，仿佛能直接看到外界景象，“当前坐标……与预设目标存在约百分之五点二的偏差。但……探测到强烈的、同源‘水月’道韵波动，以及……异常的空间结构特征。我们……似乎进入了目标遗迹的……‘内部’？或者……与其发生了空间叠合？”

她抬手，对着“水球”虚虚一点。水球表面光影艰难地扭曲、变幻，最终，勉强投射出一片模糊、晃动、充满雪花噪点的虚影景象。

景象中，不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一片……破败、荒凉、死寂的、仿佛由无数巨大青铜残骸、断裂玉石柱、以及各种奇形怪状、早已失去灵光、覆盖着厚厚尘埃与锈蚀的金属构件，胡乱堆砌、坍塌形成的、无边无际的……废墟。

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是永恒的、铅灰色的、低垂的、仿佛凝固的浓雾，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黯淡、浑浊、仿佛凝固了万古尘埃的光。大地上，断壁残垣绵延至视野尽头，巨大的青铜碎片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扭曲，呈现出各种狰狞的角度。残存的玉石柱上，依稀可见与“水月洞天”风格类似、却更加古老繁复的水纹雕刻，但大多已断裂、风化，失去了所有灵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埃与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万古凝固般的“空”与“寂”。

而在这片废墟的“上方”极高处，铅灰色的浓雾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不断扭曲、散发出微弱银蓝光晕的……“空洞”？那空洞仿佛是这个死寂世界的“天窗”，透过它，能隐约看到外界虚空那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的景象。那里，似乎就是他们跃迁进入的“入口”，也是这处废墟空间与外界虚空的连接点。

“检测到空间结构：疑似大型秘境或洞天世界……崩碎后残留的、相对稳定的空间碎片。内部规则残缺，灵气枯竭，道韵残留以‘水’、‘月’属性为主，与节点道韵同源度……87.6%。”节点意志断断续续地汇报，“未探测到……活跃生命反应。能量反应……极其微弱、分散。存在……多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点。环境威胁等级：中高。”

果然是一处遗迹！而且，很可能是“碧波玄水府”某个大型秘境崩碎后，残留下来的一块较大碎片！同源的道韵，解释了为什么节点会被吸引、跃迁至此。但这里的破败与死寂，远超想象。

“能量源……探测。”青璃最关心的显然是这个。

“扫描中……探测到……十七处微弱能量富集点，分布散乱，能量性质……以残存水月灵力、星辰辐射、未知惰性能量为主。其中三处能量强度相对较高，但……均位于探测到的空间褶皱或能量乱流点附近，获取风险……极高。”

“具体位置，能量强度，风险评估详单。”青璃命令道，同时看向顾清崖，“我们必须尽快获得能量补充，否则节点撑不过十个时辰。你……状态如何？能否行动？”

顾清崖放下沈墨，让他靠墙躺好，自己挣扎着站起。虽然内伤未愈，神魂依旧虚弱，但肉身在节点修复下已基本无恙，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点点头：“可以。小墨他……”

“他体内混沌本源正在自行调理，归墟侵蚀已清除，暂时无碍。此地同源道韵，对他或有裨益。让他留在此处，节点最后一点能量可维持核心静室基本稳定，相对安全。”青璃快速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你随我去最近的、风险相对可控的能量点。我们需要尽快获取能量，激活节点的部分探测与防御功能，才能进一步探索此地，寻找出路。”

顾清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墨，心中不舍，但也知道青璃说的是目前最理智的做法。留下沈墨在相对安全的节点核心，由节点意志照看，确实比带着重伤未愈的他冒险更好。

“好。”他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青璃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球形空间一侧的墙壁。她抬手，按在墙壁某处复杂的银色水纹图案上，眉心的湛蓝光晕与“玄冥真水”之力涌入。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光的门户。门外，是那片死寂、破败、铅灰色天光笼罩的青铜玉石废墟。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埃、锈蚀、与万古死寂的冰冷气息，瞬间涌入。顾清崖精神一凛，青锋剑已然在手，率先踏出门户。青璃紧随其后，门户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

站在废墟之中，与透过“水球”观看的感受截然不同。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仿佛能将一切生机都压垮、凝固的死寂与荒凉，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抬头是铅灰色、低垂欲塌的凝固“天空”，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白相间的尘埃与碎屑，踩上去松软无声。巨大的青铜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沉默地指向灰色的天空，断裂的玉石柱如同墓碑，散落在视野各处。空气几乎不流动，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静”。

“第一个目标，东南方向，约三里，一处半坍塌的青铜殿宇残骸下，探测到相对凝聚的水月灵力残留。途中需经过一片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区，注意规避空间褶皱。”青璃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湛蓝、似玉非玉、似水非水、剑身流淌着水波光华的细长剑器，正是她之前一直未曾显露的本命法宝——看样子，似乎也因契约融合与节点修复，恢复甚至强化了些许威能。

顾清崖点点头，收敛气息，将神识尽可能凝聚、外放，警惕地探查着周围。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幽灵，向着铅灰色天幕下，那片更加深邃、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青铜废墟阴影，缓缓行去。

废墟之中，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尽管他们已尽量放轻）踩在尘埃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中，却被放大了无数倍，仿佛敲打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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